2026年旅途(010)/ 黄龙溪古镇


      观赏了雅安的白龙潭瀑布,绕过仁寿的黑龙滩湖岛,2026年1月17日午,又到黄龙溪古镇。

      停车场对面一个小院子,有一些革命文化雕塑,线条敦实,带着革命时代朴拙的热情。我以为这里曾经留有红军的历史足迹。
为是有红军的历史足迹。


      问了里面的人,说是从外地买来的,摆置这儿,希望游人勿忘历史。


      黄龙溪,门额的字很好,
墨饱笔酣,很有些筋骨。只是两旁门柱空空,缺一副镇得住场面的楹联,像一位清了清嗓子却忘了词的老人,沉默里透出点寡淡。



      打井冒木。相传乾隆未年,黄龙溪有个张财主,虔诚信佛,平日积德行善并决定克服困难重修金华庵。他的善心感动了菩萨,让他在文帚落地之处打井。木料陆续从井中冒出,让金华庵得以重建。如今在旁摇井,木头便随水量上浮,重现当年的神奇。

      这种带着农耕时代质朴的神迹幻想,多么天真啊。“心诚则灵”的信仰似乎也沉到了水底,成了溪石上幽暗的苔痕。


      小金鱼无忧无虑,活泼可爱。


      游人寥寥。


      墙体和门窗已经斑驳。漆皮卷曲着,露出底下木头本色的苍白,是岁月啃噬后褪了色的记忆。

      饭馆的老板招呼我们,语气里带着一种明知无望却仍要尽本分似的客气,“里面坐嘛,吃什么?可以喝茶,掏耳朵,按摩。”我惭愧地说:“谢谢,谢谢,我们吃过了。”


龙翔古镇漫天霞霭映关河;
川出岷山竞楫舳舻连楚越。


川流龙见

川江沧溟激荡春潮留海客;
龙栖古镇氤氲瑞霭衍人文。



      一条清浅的溪水穿镇而过,是这寂静里最活泼的响动。水极清,水里的石墩形状有雕成笨拙龟形的,有似鼓腮蛤蟆形的,憨态可掬。一位父亲小心翼翼地护佑着女儿跨石墩。



丽日祥云

瑞气盈天有幸黄魂竟龙化;
春光似海多娇赤水引凤翔。


空荡荡的古镇。



      一家四口在写作业,父亲给女儿读词语,女儿听写。女儿五年级,字写得很工整。父亲的川普让女儿把“述说”写作“诉说”。我看到女儿的作文也文从字顺。儿子一年级,妈妈盯背,儿子古诗背诵得流畅。

      这一幕寻常的督促课业,在这空旷的古街上,竟显得格外珍贵,像一簇小小的、温暖的火苗,燃在庞大的、清冷的历史建筑骨架之间。经济的潮水或许暂时退去了,但生活的溪流,还在某这里汩汩地、顽强地流淌着,滋养着新的希望。


      拉纤的苦力雕像。


      流芳亭


      江边的街景,随意而世俗化。


      座椅摆了一部分,空无一人。大部分被塑料布蒙起来。这满街被“封印”起来的待客之位,比空无一人更让人感到一种钝重的失落——那是一种连“期待”都暂时收起了的、彻底的静默。


      十一二点午饭时,餐馆也无人问津。


      色别青黄活水巧分三县;
      身经风雨老榕俯瞰双流。



远处的虹桥


隔岸的帐篷



        水光潋滟处,隐约有龙形,应了“黄龙”之名。


三县会馆

沈鹏题

      成都市双流区三县衙门历史文化街区为清初所建,街区有着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文化积淀,其街市格局、建筑风貌、环境生态和民俗风情都具有浓郁的川西水运小镇特色。街区包括正街、复兴街、横街、上河街、下河街、新街和鱼鳅巷等七条主要街巷,格局肌理和空间形态保存完好,历史资源点相对集中。位于街区中心的三县衙门于2006年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街区内明清时期建筑采用典型的川西民居建筑形式,顺锦江而下错落有致地排列着镇江寺、潮音寺和古龙寺三座寺庙和五株树龄250年以上的黄葛树。

      可此刻,这里的一切只是静静地立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地发生着变化。或者重整旗鼓,或者淹没在时间的尘埃里。


      我走过枕江的楼阁,走过丹凤桥与五孔桥。



丹凤桥


对岸恐龙是海绵做的。


      石文化博物馆的门可罗雀,卡丁车场地上空无一人。



      精致的根雕打磨得如此光亮,曾是谁的宝贝?它们默默地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再度投来的、欣赏的目光。


      曾经热闹,现在落寞。这古镇多像一条暂时蛰伏的龙。它曾有“川出岷山竞楫舳舻连楚越”的吞吐气概,也曾有“龙翔古镇漫天霞霭映关河”的繁华身姿。如今,它只是静静地盘卧在锦江边,鳞甲上蒙着些许现实的尘霜,呼吸缓慢。街巷是它的筋骨,流水是它的血脉,而那家家户户门廊下蒙着塑料布的座椅,那店主人望向街口的眼神,则是它暗暗蓄力的脉搏。

      

      我期待那家家户户门前的塑料布能被欣然掀开,露出迎接的诚意,那精湛的根雕能找到懂得欣赏它灵魂的知音,而那在古街上孩子们认真写下的每一个字,都能拥有一个值得奔赴的未来。

      到那时,这条蛰伏的龙,或许会舒展开身躯,在新时代的烟霞里,发出一声清越的吟啸。水还是那脉水,龙也还是那条龙,明日的天地已然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