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少妻的尴尬
张老师那年六十六岁,已经退休整整六年。他拥有高级职称,退休金稳定优厚,晚年本应安稳体面、无忧无虑。可世事无常,一年前,与他相伴一生的老伴突发急症,猝然离世,撒手人寰。
老伴走的时候,张老师刚满六十五岁。三个子女全都在外地工作、定居,老家小县城里,一下子就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老伴骤然离去,那种心里空落落、无人依靠的滋味,用咱们老百姓的土话说,就是太闪的慌。很长一段时间里,张老师深陷悲痛,日日思念故人,生活冷清孤寂,心里满是落寞与凄凉。
一年过后,看着张老师身体硬朗、精神尚可,年纪不算老,条件又好,身边不少熟人、老友都主动给他张罗找伴、介绍对象。
经同乡熟人撮合,他结识了谭老师。谭老师那年五十五岁,也是刚退休的教师。她是正规师范毕业,一辈子从事教育工作,早年在乡村学校教书,后来调入城里,工作体面、人品端正。只是谭老师心性高、一辈子挑剔,年轻时高不成、低不就,始终没有遇到合适的人,一生未婚,是大家口中的“老姑娘”。
两人本是同乡,彼此早就知晓对方的为人和名声。听说张老师丧偶独居、孤苦无依,谭老师心里动了恻隐之心,也想晚年有个伴。到了这个岁数,早已没有年轻人的矜持和傲气,她主动走近张老师,愿意与他结伴相守、共度晚年。
张老师长期独居孤寂,内心十分渴望陪伴。两人互相认可,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简单摆了一桌家常饭,办了简单的仪式,也算一场简易婚礼,虽然没有领证,没有正式手续,但是众人也都默认了这段晚年姻缘,两个人就这样搭伴生活、走到了一起。
两人年龄相差十一岁,妥妥的老夫少妻组合。本以为晚年重组家庭,能够互相照应、彼此温暖,安安稳稳度过余生,可真正生活在一起后,种种尴尬与矛盾,慢慢暴露出来。
根源,在于两人一辈子养成的生活习惯、性格心态,截然不同,互相都难以适应。
张老师是资深老教师,一生酷爱文学,喜欢读书写字、钻研文字,擅长诗词歌赋。退休之后,依旧活跃在老年文化协会,还兼任县里的文化刊物编辑,生活自律、整洁儒雅,作息规律,精神世界丰富安静。
而谭老师一辈子独身,从未经历过婚姻生活,几十年来独自起居、独来独往,早已养成了一套根深蒂固的独居习惯。她一生没有正经家庭生活,进城工作多年,向来都是在外买饭吃,从来没有做饭过日子的习惯。
因为常年单身独处,谭老师极度爱干净,甚至有些挑剔。因为年轻时屡屡相亲未果,久而久之,她心里对男性形成了固有偏见,总觉得男人邋遢、随意、不讲卫生,从心底里带着一丝排斥与厌恶。
正因如此,两人同居之后,始终分房而居,一人一间卧室,互不打扰,没有寻常夫妻的温情与亲近。明明是搭伴过日子的伴侣,却过得如同互不干涉的陌生人。
更要命的是,两个人的爱好天差地别,一动一静,格格不入。
张老师喜静,闲暇时间全部用来读书、思考、写文章、整理文稿,守着电脑和手机打磨文字,安安静静享受文化生活。
谭老师好动,一辈子自由散漫,喜欢唱歌、跳舞,爱热闹、爱活动,形成了自娛自乐打发时光的习惯。
白天在家里,一个伏案静思、潜心写作,一个听歌练歌、随性哼唱。两个人生活节奏完全对不上,互不适应,互不理解。日子久了,隔阂越来越深,矛盾也悄悄积累在心里。
两个人都为人师表,极好面子,即便生活处的别扭,也不愿对外人诉说,只能默默忍着、勉强将就。就这样磕磕绊绊勉强磨合了一年多,不仅没有磨合融洽,反倒距离越来越远。
转眼,张老师六十七岁。一次常规体检中,查出肺部有肿瘤。
刚得知病情时,谭老师态度还算热情,主动提出陪同就医、住院检查,积极照顾。可日子一长,长达半年的治病过程琐碎又熬人,谭老师渐渐失去耐心,开始心生厌烦、态度冷淡。
张老师的三个孩子虽在外地,从不干涉老人的晚年生活,可得知父亲得了重病,第一时间赶回家里贴身照顾、轮流尽孝。
本是子女尽孝、家人抱团渡难关的时候,谭老师却和孩子们相处不来,心里别扭、处处不适,彼此隔阂重重。一边是常年生疏的亲情,一边是刚刚磨合失败的晚年夫妻情,多重矛盾叠加,彻底压垮了这段本就脆弱的老夫少妻的二婚关系。
最终,因为生活习惯不合、兴趣爱好相悖、生病之后耐心耗尽,再加上与子女相处矛盾重重,谭老师选择了离开,彻底结束了这段短暂的老夫少妻生活。
当年初识的温柔、大半年的短暂甜蜜,终究抵不过现实的磨合。
谭老师走后,张老师深受打击,整日闷闷不乐、郁郁寡欢。心情郁结直接加重了身体病情,本可慢慢调理的身体迅速垮掉。仅仅一年时间,这位儒雅一生、热爱笔墨诗文的老教师,便撒手人寰、遗憾离世。
一段晚年二婚,一段老夫少妻的缘分,来得温柔,散得凄凉。
世人常说,二婚难处,晚年二婚更难处。年少夫妻靠激情,老年相伴靠磨合、靠包容、靠迁就。两个人半生独立,习性定型、心性固定,想要真正相融相守,何其不易。
张老师这段短暂又遗憾的晚年姻缘,也成了他一段令人唏嘘的往事,让人感慨万千,久久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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