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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苏溪亭上草漫漫,谁倚东风十二阑。
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
——《苏溪亭》
苏溪亭边,春草茂盛,蔓延无际。不知是谁,正倚着亭栏,在东风中怅然凝望。燕子还未归来,春意已渐渐迟暮,整片汀洲笼罩在蒙蒙烟雨里,杏花也在寒湿中静静开放。
这首诗大约写于唐德宗建中二年春天。诗人戴叔伦自浙江东阳前往湖南幕府途中,经过义乌苏溪,于亭中即景感怀而作。
诗的第一句点出地点与时令,第二句以问句引出倚栏之人的身影,含蓄而富有情致。后两句则通过燕子未归、春事将晚、烟雨寒杏等意象,层层渲染出春光迟暮、清冷迷蒙的氛围,委婉而深切地传达出对远方友人的思念。
全诗语言含蓄凝练,画面隽永,在写景中自然流露情思,余味悠长。
02
凉月如眉挂柳湾,越中山色镜中看。
兰溪三日桃花雨,半夜鲤鱼来上滩。
——《兰溪棹歌》
清凉的月牙如弯眉一般,挂在柳树垂拂的水湾上。越地秀美的山色,倒映在明镜般的水面中。接连三日的春雨,打落了岸边的桃花,也让兰溪水涨了起来,半夜时分,竟有鲤鱼跃上了溪头的浅滩。
戴叔伦在唐德宗年间曾任东阳县令,兰溪流经该地附近。这首诗大约作于他在此任职期间,是一首描绘兰溪春夜景色的棹歌。
前两句写静景,新月如眉,垂挂柳湾,山映水中,清幽如画。笔触细致秀美。后两句转写动态,连日春雨,溪水上涨,半夜里鱼群涌上浅滩。语言则转为自然明快,如同民间谚语般活泼生动。
前后风格虽然有所不同,却也和谐地融合在一起,绘就一幅春夜江畔月色澄明、水涨鱼跃的生动图景,流露出对自然生机与田园风光的喜悦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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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松下茅亭五月凉,汀沙云树晚苍苍。
行人无限秋风思,隔水青山似故乡。
——《题稚川山水》
松树下的茅草亭,在五月里透着凉意,江边的沙洲、远处的云树,在暮色中渐渐变得苍茫。行旅之人心中涌起无尽的秋日般的思绪,望向隔水的青山,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故乡的模样。
诗人在仲夏五月行旅途中,傍晚时分来到稚川,在松下茅亭歇息。眼前山水暮色,触动了他的乡思,于是提笔写下了此诗。
这首题写山水的诗,主旨并不在描绘风景,而在于借景抒发深切的思乡之情。前两句写眼前景,从近处的茅亭、松树,写到远处的汀沙、云树,暮色渐浓,为后文的情绪铺垫了氛围。后两句转入行人心境,他面对隔水的青山,不由产生如秋天般萧索的乡愁,恍惚间竟将那山水认作故乡。
全诗笔意含蓄,将行旅之人那种微妙怅惘的思绪融入景物之中,余味深远。
04
花雪随风不厌看,更多还肯失林峦。
愁人正在书窗下,一片飞来一片寒。
——《小雪》
雪花随风飞舞,怎么看也看不够,更多的雪花纷纷扬扬,仿佛情愿离开山林、飘向更远的地方。满怀愁绪的人正独坐在书窗之下,看着一片又一片雪花飞来,每落一片,便添一分寒意。
这首诗前两句写雪花飘飞之景,表达出诗人对雪中景色的沉醉与喜爱,甚至愿意放下对山林壮阔的欣赏,全心沉浸在这纷扬的雪幕之中。后两句则将视线转向窗下的“愁人”,以雪片的不断飞来,层层加深他内心的孤寂与凄寒。
全诗将自然景象与人的心境紧密融合,雪花飞舞之美与愁人独坐之寂形成对照,在清冷的画面中传递出深长的情感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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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军门频纳受降书,一剑横行万里馀。
汉祖谩夸娄敬策,却将公主嫁单于。
06
汉家旌帜满阴山,不遣胡儿匹马还。
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塞上曲二首》
塞上军门屡次收到敌军归降的文书,将军手持长剑驰骋万里,所向披靡。可笑汉高祖当年还夸赞娄敬的和亲计策高明,说到底不过是把公主远嫁匈奴单于,换取一时安宁。
我大唐的旌旗插满阴山,岂容胡人兵马轻易返还?只愿此身能永远守卫边疆、报效家国,何必一定要活着回到玉门关内!
这组诗大约写于唐代宗大历五年之后,戴叔伦在长安期间。当时唐朝经历安史之乱,国力衰弱,边境少数民族势力时常侵扰,朝廷中却仍有主张妥协和亲的声音。诗人有感于此,借乐府旧题写下这两首充满豪情的作品。
第一首通过对比将军横扫边塞的英姿与汉代和亲政策的软弱,暗含了对当时朝廷妥协政策的批评,第二首则直接抒发将士誓死守土、不求生还的壮志。
两首诗气魄雄浑,格调高昂,在议论中贯穿着强烈的爱国热情与英雄气概,展现了盛唐之后仍存于人心中的豪迈与坚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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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卢橘花开枫叶衰,出门何处望京师。
沅湘日夜东流去,不为愁人住少时。
——《湘南即事》
卢橘花开得正盛,枫叶却已凋零,又是一年秋深。我走出门来,遥望远方,却不知该向何处寻觅京城的踪迹。沅水与湘江日夜不息地向东奔流,从来不肯为愁苦的旅人稍稍停留片刻。
这首诗大约作于唐代宗大历初年至德宗建中年间。戴叔伦先后在湖南任职多年,当时他已年近五十,身处幕府,抱负难展。面对时光流逝、功业无成的境况,心中充满焦虑与乡愁,因而写下了这首即景抒怀之作。
诗的前两句以卢橘花开与枫叶凋落的对比,点明深秋时节,并引出对京城、对朝廷的遥望与思念。后两句借江水东流、从不停歇的景象,暗喻光阴无情、人生易老,而自己却仍漂泊在外、无所作为。
全诗情感深挚,语言含蓄,在写景中寄托了诗人欲归不得、年华空逝的深沉感慨。
08
少别华阳万里游,近南风景不曾秋。
红芳绿笋是行路,纵有啼猿听却幽。
——《送人游岭南》
年轻时离开华阳,远行万里游历四方,如今来到岭南,此地的风景似乎从未沾染秋意。沿途一路都是红花绿竹,生机盎然,即便偶有猿声啼叫,听起来也只觉清幽,并不凄凉。
这首诗以旅人的视角展开。首联写他少年离家,远游至岭南。颔联描写岭南气候温暖、四季常绿的特殊风光。颈联进一步刻画旅途所见,花草繁茂,绿竹丛生,连猿啼之声在这样明媚的景致中也显得宁静幽远。
全诗通过描绘岭南生机勃勃、温暖如春的景象,展现了旅人对异乡风物的欣赏与接纳。尽管身在他乡,却能在自然之美中找到内心的安宁,甚至将原本哀切的猿啼也听出了幽静的意味。诗中没有直接的乡愁倾诉,却在平和的语言中,隐隐透露出一种行走天涯、随遇而安的淡泊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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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红颗真珠诚可爱,白须太守亦何痴。
十年结子知谁在,自向中庭种荔枝。
——《荔枝》
鲜红如珍珠的荔枝,确实可爱,我这位白发太守,也真是有些痴气。荔枝树要十年才能结果,到那时,坐在这里的又将是哪一位太守呢?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在庭院里亲手种下了一株。
这首诗表面上写荔枝,实则托物寄意。首句描绘荔枝圆润鲜红,令人喜爱,次句自嘲身为白发地方官,却仍怀有这种看似天真的执着。后两句更进一层,明知树木成荫、结果之时,自己可能早已不在此任,却依然愿意亲手种植。这其中既有对荔枝本身的赏爱,也暗含以荔枝比喻当地百姓的深意,诗人即使知道自己任职有限,仍然愿为当地长远福祉尽心尽力,留下惠泽。
全诗语言平实,在浅白的叙述中,流露出一种超脱个人得失、为民耕耘的深厚情怀。
10
闭门茅底偶为邻,北阮那怜南阮贫。
却是梅花无世态,隔墙分送一枝春。
——《旅次寄湖南张郎中》
我闭门居住在简陋的茅屋中,偶然与富贵人家成了邻居,但他们哪里会同情我这贫寒之人的处境。倒是墙边的梅花,全然不懂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自顾自地伸展过墙头,将一枝春意与芬芳分送到我这边来。
这首诗借居处对比与梅花意象,抒写世情冷暖。前两句用“北阮富、南阮贫”的典故,点明自己与富人为邻却饱受冷眼的现实,写出人情的淡漠与势利。后两句笔锋一转,写梅花跨越墙垣、无私送来春色,以梅花的“无世态”反衬人间的炎凉,赞美了梅花不分贫富、自然真诚的品格。
全诗通过对比与象征,在平淡叙述中寄托了对高洁情操的向往,以及对世俗冷漠的含蓄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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