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陵盗宝,孙殿英的爆破作业:地宫深处的疯狂七十二小时

天际
2025年12月31日

1928年7月的清东陵,空气是凝固的。

孙殿英的部队把马兰峪围得像铁桶。告示贴得满山都是:“军事演习,闲人免进。”山风把纸页吹得哗哗响,像在给山底下的动静伴奏。

真正的动静,在地下。

一、定东陵:金丝楠木的哀鸣

工兵营长颛孙子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土。炸药把定东陵的金刚墙炸开了一个黑黢黢的口子,像巨兽张开了嘴。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樟脑、香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气。

“下去!”颛孙子瑜吼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墓道里回荡。

士兵们举着火把,梯次而下。火光摇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刻满藏文经咒的墙壁上,像一群跳动的魔鬼。

第一道石门,重达数吨。工兵们把铁丝穿过门缝,想把顶门石拉偏。试了几次,铁丝崩断了,火星四溅。一个士兵骂了一句娘,干脆把炸药包直接塞到了门缝里。

“都趴下!”

轰——!

地动山摇。碎石像子弹一样横飞,打在士兵们的钢盔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硝烟散去,石门被炸开了一个大洞。门后的顶门石碎成了几块,像被踩碎的骨头。

再往里走,空气越来越闷。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照亮了地上的积水。水很浅,但映着光,泛着一种诡异的绿。

主墓室到了。

正中央,是那具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它太大了,占据了整个石室的中心。棺盖上,金漆在火光下闪着一种让人眩晕的光泽。

颛孙子瑜走上前,用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敲了敲棺盖。咚、咚、咚。空的。

“撬!”

七八把工兵铲、铁镐同时插进了棺盖的缝隙。士兵们咬着牙,脸憋得通红。金丝楠木极其坚硬,撬棍插进去,拔出来,再插进去。木头纤维被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地宫里,听得人牙酸。

“咔嚓”一声,棺盖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

一股浓郁的香气猛地涌了出来,瞬间盖过了火药味和霉味。那是一种混合了麝香、冰片和无数珍宝的气息。

火光伸进去,先看到的不是尸体,而是一层又一层的宝物。

棺内铺着金丝锦褥,上面堆满了翡翠、玛瑙、珊瑚、珍珠。那些珍珠,颗颗都有龙眼核那么大,在火光下滚来滚去,像活的一样。

士兵们的眼睛红了。他们不再撬棺,直接上手。有人跳进棺材,一脚踩在尸体的胸口,把脸凑过去,去抠尸体胸前的朝珠;有人把整块的锦褥掀起来,往自己敞开的军服里塞。

慈禧的尸身,被翻了个身,脸朝下趴在棺材的一角。

她的头发散乱着,盖住了半张脸。身上那件绣满金龙的寿衣,被扯得稀烂,露出了干瘪的皮肉。她的左手扭曲地压在身下,右手耷拉在棺材外,手指上戴着的翡翠扳指,已经被粗暴地撸走了。

颛孙子瑜扒开人群,挤到前面。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慈禧的嘴。

“撬开她的嘴。”

士兵们愣了一下,没人敢动。

“我让你们撬开她的嘴!”颛孙子瑜疯了似的喊。

两个士兵哆哆嗦嗦地拿着刺刀,跪在棺材边,把刀尖插进慈禧的嘴角。皮肉发出一声轻微的撕裂声,嘴角被豁开了。刀尖在里面搅动了几下,一颗鸽卵大小的珠子,滚了出来,掉在棺材底的珍珠堆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颗夜明珠,沾着黑色的尸液和血丝,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乾隆的裕陵,比慈禧的更难对付。

孙殿英的人炸开了第一道石门,又炸第二道。炸到第三道时,炸药的威力小了,只炸开了一个仅供一人爬过的洞。

爬进去,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的尽头,是第四道石门。但这道门,怎么也推不开。

颛孙子瑜打着手电筒往里照,光束在黑暗中形成了几道清晰的光柱。他发现,门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顶着。

“撞!”

十几个士兵用肩膀撞,用木桩撞。石门发出沉闷的巨响,但纹丝不动。

“里面有东西顶着,撞不开。”一个士兵喊道。

最后,他们不得不在旁边重新打眼,装炸药。

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山体似乎都晃了晃。烟尘散去,石门被炸塌了半边。

一股更为腥臭的水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积水已经漫到了小腿肚。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碎木板和破布。

五口巨大的棺椁,在水里漂着,或者倾斜着。其中一口,卡在了倒塌的石门下。

那是乾隆皇帝的棺椁。

它不知为何从石床上滑落下来,正好顶住了石门。巨大的棺木,把门缝堵得死死的。

士兵们骂骂咧咧地用撬棍去撬。棺盖松动了,一股黑水涌了出来。

“里面有东西!”一个士兵惊叫。

手电筒的光束都集中了过去。

水里,漂着几根骨头。一根人的胫骨,一根肋骨。还有一颗头颅,半沉半浮,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他们。

那是乾隆皇帝的头骨。

他的尸身,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从棺材里滑了出来,沉在水底。积水的浮力,把他的棺椁推得移了位,正好顶住了石门。

士兵们在水里摸索着,把那些散落的骨头捡起来,胡乱地扔进棺材。一具完整的尸骨,被他们硬生生地拼凑起来。

但其他的骨头,找不到了。也许沉在了更深的水底,也许,早就被当年修墓的工匠,砌进了石墙里。

裕陵里的宝物,很多已经被水泡坏了。字画粘连在一起,成了黑乎乎的一团;丝绸腐烂了,变成了一缕缕烂泥。

但金子和玉石不怕水。

士兵们把棺材里的金册、玉册搬出来,用衣服包着,趟着水往外运。一串由一百零八颗东珠串成的朝珠,被一个士兵扯断了,珍珠滚进水里,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士兵们趴在地上,把手伸进泥水里,盲目地摸索着。

整个盗掘过程,持续了七天七夜。

地宫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火把的光,手电筒的光,和士兵们贪婪的眼睛。

为了抢一颗宝石,两个士兵在慈禧的尸体旁动了刀子。一个人的肚子被捅开了,肠子流了一地,和地上的珍珠混在一起。他躺在水里,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为了抢一个翡翠西瓜,一个班长把一个士兵的脑袋开了瓢。鲜血流在翡翠上,红绿相映,格外刺眼。

孙殿英的督战队守在地宫口,机枪架着。谁敢空手出去,谁就死。

第七天晚上,孙殿英亲自下来了。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戴着白手套,踩着地上的积水和血水,一步步走进了地宫。

他看都没看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也没看那些被踩碎的字画。他径直走到堆满珍宝的角落,蹲下身,一件件地翻看。

他拿起那把九龙宝剑,拔出剑鞘。剑身在火光下,泛着寒光。九条金龙盘绕在剑柄上,活灵活现。

他又拿起那个翡翠西瓜。绿莹莹的瓜皮,红玛瑙的瓜瓤,黑珍珠的瓜子。雕工之精细,仿佛能闻到瓜香。

“这些,装箱。”

他挑了整整一夜。挑出来的,是精品中的精品,装了满满五大箱。

剩下的,他下令,一把火烧了。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地宫的穹顶。那些被撕碎的经被,腐烂的丝绸,和那些散落的尸骨,在烈火中,化为了灰烬。

当孙殿英带着他的五大箱珍宝,和三十辆满载着“战利品”的大车,消失在夜色中时。身后的清东陵,只剩下两座被掏空的坟包,和两座还在冒着青烟的地宫。

风从炸开的洞口吹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那些被惊扰的亡灵,唱着最后的挽歌。

他挑了三车。

第一车,送南京。夜明珠给了宋美龄,一柄刻着九条龙的古剑,剑鞘镶满红蓝宝石,蒋介石收了,还回赠孙殿英一张戎装签名照,装裱得挺讲究。另一柄宝剑给了何应钦,翡翠西瓜给了宋子文,那对西瓜绿得透亮,瓜皮上的纹路都雕出来了,像真的一样。孔祥熙和宋霭龄得了慈禧鞋上的宝石,一小包,但颗颗是极品。阎锡山没来得及开口,孙殿英主动送了五十万两黄金,用麻袋装的,连夜运到山西。

第二车,卖了。通过戴笠的线,转手给北平的古玩商,再走私到法国、英国。天津海关后来截过一批,三十五箱,全是东陵出来的古董,有玉佩、有字画、有金册,查到名字的就有十二件是乾隆御用。可货主没抓到,案子不了了之。

第三车,散了。士兵分了些,连长分了些,师长谭温江分得最多。他在北京琉璃厂出手时,被便衣盯上,抓了。可没关几天,就放了。据说,是戴笠打了招呼。戴笠自己也得了好处,一尊玉雕观音,据说是慈禧生前供在寝宫的。

事情是8月爆出来的。

《中央日报》头版登了:“匪军掘陵,惨不忍睹。”配了张照片,是慈禧的尸身被翻出来,脸朝下,长发散乱,身上只剩半件破袍子。溥仪在天津看到报纸,当场摔了茶杯。他已不是皇帝,可那一瞬,他觉得自己比乞丐还不堪。他召集清遗老臣,要上书国民政府,要严惩孙殿英。可没人理他。国民政府回了句:“已责成地方查办。”

查办?查了个寂寞。

1929年4月,军事法庭开庭预审,说是公开,其实只有记者进去拍了两张照。法官问孙殿英:“你可认罪?”孙殿英站得笔直:“报告长官,我部剿匪途中,发现地宫已被盗,为保护国宝,才不得已进入。”法官没再问。

庭后,有记者追问:“地宫入口是炸药炸开的,这怎么解释?”孙殿英笑:“剿匪嘛,土匪藏在里面,不用炸药,难道喊话?”全场静了三秒,然后有人笑出声。

那场审判,像一场戏。主角没换,结局早定。孙殿英走出法庭,军装笔挺,还升了职。他的十二军,后来被编入正规序列,他本人,还参加了对红军的围剿。

没人提东陵。

只有冯玉祥在一次酒会上说:“我自以为革命彻底,可比起孙军长来,差得太远了。他连清朝的祖坟都扒了,真够革命的。”满堂大笑。没人觉得讽刺,都觉得是笑话。

慈禧的凤冠,后来出现在宋美龄的保险柜里。那颗四两重的珍珠,她没戴,但常拿出来看。”蒋介石的九龙宝剑,挂在书房三年,后来不知去向。有说送了美国人,有说熔了铸金条,也有说,埋在重庆的地下仓库里,至今没挖出来。

乾隆地宫里的字画,大部分没了。一卷《中秋帖》被撕成两半,一半流落香港,一半在台北故宫,拼不回去。孙殿英说,当时他看见那卷字,只觉得“纸太脆,不值钱”,让人扔了。扔在地宫角落,后来被守陵人捡走,转手卖了五块大洋。

那人大概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卖的是国宝。

孙殿英后来死于1947年,病死的。临死前,他让人从箱底拿出一张照片,是他在东陵地宫门口拍的,身后是炸开的石门,他站在光里,像得胜的将军。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说:“我这一生,就那一晚,真正富过。”他没说富的是钱,还是命。

孙殿英用炸药和火把,在中国的历史上,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而那伤口深处,至今还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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