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民国史笔记25: 《巨流河》里中国教育界的“敦刻尔克大撤退”

齐邦媛的《巨流河》,是一部贯穿整个民国尤其是抗战时期的自传体史诗巨著。国内很可惜只能看到删减版,但不掩其精彩。最让人难忘的,便是少女齐邦媛跟随自己的父亲,东北国名党元老齐世英及其开办的东北中山中学几百名学生(大多都是东北抗战烈士的子弟)在战火中颠沛流离,从南京迁移到重庆的一路坎坷。那一段时间的家国山河,在齐邦媛的描述让人感觉时代就清晰地历历在目。高晓松专门为此书做了很多集很精彩的解说,其中提及了全国当时的著名学府(含大学,中学)在抗战时的大规模迁徙。我印象最深的,便是他提到其实除了著名的迁到昆明的西南联大,我非常熟悉的家乡成都华西医科大学的校址华西坝上,陆续接纳了内迁来蓉的包括全国最好的私立大学的流亡师生。包括南京的中央大学医学院、金陵大学、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济南的齐鲁大学,北平的燕京大学、加上本来就在此地的四川最有名的私立大学华西协和大学(就是后来的华西医科大学)形成了华西坝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这就是长达九年的“五大学联合时期”。

成都是笔者的家乡,华西坝上曾经如此精彩的故事和高光时刻,我们在整个上学期间几乎一无所知。前不久刚陪老爸回重庆合川探亲。到老爸老家合川保合乡,旁边破旧的草街子镇竟然就是陶行知在抗战时建立的著名育才学校,由卢作孚出资支持,用以收留抗战难童。老爸说当时他们这些村里的孩子都最羡慕就在家附近的这所学校,却都不得门而入。现在知道原因,让人唏嘘。

巨流河一书以及高晓松的解说陆续提到众多的著名学府的搬迁。笔者于是跟着查阅了一些史料。抗战时教育界的迁徙真是波澜壮阔,有史料把这次迁徙成为中国教育界的“敦刻尔克大撤退”,深以为然。华人以教育为立国根本,这才有弦歌不辍,抗战建国。笔者也尝试按《巨流河》一书中提及的及其他重要学校的迁徙及其他做个简单归纳。

书中提及最多的当然是齐世英创办的东北中山中学,这是在北平创办,竟然是民国第一所国立中学,用以收留东北抗战义士遗孤及东北流亡儿童。之后高中部还合并了张学良创办的东北中学,从北京而南京,一路迁徙,湖西,桂林,贵阳,重庆,最后定址于四川威远县。学校的门口的校训是“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学校出来的很多东北孩子投身战场以报国仇家恨。包括齐邦媛的初恋,那个抗战以身殉国的国军飞行员。

巨流河里提及的另外一个重要中学就是齐邦媛度过整个少女时代的最为著名的南开中学。由于华北早就战云密布,南开中学的张伯苓早已周密规划,提前建设,在重庆沙坪坝建造了一所设施完善,校舍甚至漂亮过天津本校的南开中学。这也是抗战时国统区内最好的中学了。估计齐邦媛是女生,所以父母将其留在身边不远。晚年写《巨流河》,其最难忘最倾注情感的便是这段南开中学的生活。她去台湾后和大陆保持联系的圈子,大都是南开中学的同学。

当时迁往四川的还有专门收留湖北流亡儿童的国立十二中学,以及武汉会战后迁来的有名的国立湖北中学,以及国立安徽第二中学等,用以分别安排沦陷区的流亡儿童。

著名的公立和私立大学迁徙更多也更为壮观,这些都是当时民国需要保护的民族精英。除了上文提到的迁到昆明的清华,北大,南开(西南联大),以及迁往成都华西坝的金陵,齐鲁,燕京这些顶尖私立大学,还有国立中央大学迁于重庆沙坪坝。齐邦媛报考的国立武汉大学,迁徙后坐落于四川乐山。国立同济大学迁往四川宜宾的李庄,这也是林徽因,梁思成这对佳偶在抗战时落脚的地方。上海光华大学迁往成都,抗战后部分仍然留在成都,成为了现在四川师范大学的前身。笔者中学是的老师以及很多同学都从这所学校毕业,当时并不知道这所在成都家喻户晓的师范学校竟然是抗战时期迁来的上海光华。

战时,高考照样紧锣密鼓地举行。齐邦媛的第一志愿是西南联大,没考上。去了第二志愿国立武汉大学,因为大了不想留在重庆家门口上中央大学,要去外面创创。可见高考的情形和今天几乎一样。战时去上大学,和和平时期几乎一样,也是一路欢歌。只是从重庆到乐山,今天这么近的距离,战时搭军车竟还要奔波数天。而在乐山武汉大学的生活,尤其到抗战后期充满政治对立色彩,齐邦媛并不十分喜欢。这也是时代的具化映像。

推荐去读一下巨流河原著。女性的眼光去体会那些破碎山河艰难岁月的真实点滴,能比史书上干巴的历史脉络更清晰地抚摸到民国历史的血肉和脉搏。如果可能的话,尽量看未删减原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