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力市监】冀松娅:我的恋人(外三篇)




超短裙




文/冀松娅

四季更替,年年轮回,超短裙不知不觉中早已退出了我的衣柜。

亲历过才有体会,“不再年轻”只是发生在某一个瞬间,不经意间。

当你穿上那条宝蓝色或者玫红色的超短裙,无论是紧身的,又或者是公主蓬蓬裙,闪念觉得无可名状的别扭时,啊!是“不再年轻”了。

就是那么一瞬间,会让你沉默,带你陷入深思。

人生已不再年青!

是啊!孩子们都已经不知不觉地长大了。从此,我也只能悄悄地收起超短裙,那些鲜艳的、俏皮的、阳光的、时尚的,统统收起来,藏起来。像是三十五年的人生有多么不堪一样,这些超短裙终将离我而去。

时光,是不饶人的。所以,在不同的年纪做着相应的事情,是岁月想要留给人生的印记。

当年没有父母的叮嘱,更没有老师的教导,甚至还带着传统教条的鞭挞。我就固执地以为,青春就该是青春的样子,那么清澈,又一尘不染。所以,当我面临孩子早恋的问题时,并没有大多数家长和老师的紧张和焦虑。我替孩子保守了秘密,答应他不告诉爸爸,同时孩子也答应我“相处要讲规矩”。虽然我还是悄悄地跟爸爸沟通过,且叮嘱爸爸要替我保密。就这样,我们一家三口在相互承诺中,在高考前两个月,等来了俩人分手的消息。

这何尝不是18岁告别青春最好的成人礼?

若待掉入社会这口大染缸,被名和利惹花了双眼,有多少人能凭借一己之力逃脱出来?又有谁还能孤注一掷于纯洁的感情?

我家大姐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参加工作比较早的,中学还没毕业就急匆匆接班上岗。工作后面临的首要问题是找对象。原本正值青春,“一见钟情”才是对未来另一半最好的期待。然而,先是挑要有正式工作的,再是要有城市户口的,还要家庭条件不能差的。一年一年过去,当被一位这么个完美的相亲对象无情拒绝的时候,大姐方是如梦初醒。

幸而及时清醒了,在年少的尾巴遇见了现在的姐夫。没有城市户口,也不是特别好的经济条件,更没有正式工作。几十年过去,俩人靠着勤劳的双手和节俭的习惯,相濡以沫,买房又买了车,还养育了一双优秀的儿女。

大姐是掏心肝地疼爱了姐夫几十年。别人家女儿是惦记着娘家,我家大姐是惦记着娘家的东西。有好烟好酒好茶,都想顺回去一点给我姐夫吃。她说这人太节俭了,一分钱都不舍得往自己身上花。姐夫也是像我父母的半个亲儿,换灯疏管道修锁,大事小事样样照顾地周全。

其实,衣柜里也总还躺着一条超短裙,一条黑色的超短裙,虽然也不再穿过。他就静静地躺在衣柜里,跟着四季轮回,夏倒出来,冬又塞进去。似乎是对年青的不舍和眷恋,更像是对迈入中年的不甘。

然,有些中老年人还是敢于把超短裙穿出门的。

想要以此证明纯洁?还是单纯地追求爱情?

其实,还是蛮羡慕的。羡慕那些披着不适宜的超短裙外衣,虚伪地索求名和利。

想到此,索性丢掉最后这条黑色超短裙,坦然面对自己吧。

小小说:私会


接到久违的电话,犹豫着犹豫着,小莉脚步不听使唤地来到老男人在酒店住的房间。

推门看见笑眯眯的老男人,小莉勉强挤出一点笑。一路上内心的纠结,从进门那一刻,她好像感受到了更多的是踏实,又带着点尴尬。

一个侧身,小莉掀开洁白的暄软大厚被子,和衣把上半身砸到了床上。鞋子也没脱,还有一条腿在床边上搭着,另一只脚垫在房间的地毯上。

刚沾到枕头,小莉两个眼皮就搭合上了。老男人从床头那边窗户下面的行李箱里掏出一团衣服,伸手扔到床上,扔给小莉。刚好扔在小莉的手臂上,手指碰上去丝丝软软,又滑滑溜溜。“这是让我换他的睡衣?”小莉心想着,身体一点也不想动,眼皮也抬不起来,从暗光之下的眼角缝里瞄见那一堆衣服,至少是两件,也可能是三件,又或者是四件吧。“难道是买给我的?管它呢。”想着想着,小莉的眼皮又搭上了。手臂翻转过来碰到一块儿硬邦邦的东西,伸手指摸去,“哦应该是个钱包,他把钱包扔给我干嘛~”

“你先躺着,我去洗个澡就来。”老男人边说边脱着衣服,拎着浴巾向外面走去。

小莉伴着渐远的脚步声,睡死了过去。整个身体都陷在软塌塌的大床褥子里。

“起来去吃饭了,他们都去集合了,你还在睡?!”

小莉朦胧中听见队长李丽在叫她,还有模模糊糊听不清的教导员和队长的交谈声,还有队长手电筒照进来的一束光。

“队长,我再睡一会儿,等他回来我就走。”小莉拽着队长李丽试图要掀开的被子,翻转身体的同时褪掉了鞋子,把冰冷的腿脚顺势塞进了被窝。

此时,整个身体都窝进了一米八的大床,像是睡在小时候的摇篮里,小莉把自己藏在大厚暄软的被窝里,又沉沉地睡死过去。

一阵刺耳的吹风机吹头发的声音传来,小莉感受到老男人洗完澡,坐在床头柜这一侧,在吹头发。她把头往被子里埋了一半进去,刚好盖住耳朵的位置,继续睡。

这时又一阵电话声响起,值班的小雪也走来了,拿着移动话筒。

“帮我拿一下电话,我再拨个号码。”小雪说着把话筒放到小莉的床头,就在耳朵边,小莉无力地举起来手,拿起话筒的胳膊被紧绷的制服袖子勒了一下,又倒在了被子上。

紧接着一阵喧闹声也传进来,隔壁里屋的姑娘们都吃好饭回来了,一群人叽叽喳喳熙熙攘攘,还有掀开隔帘往小莉这边张望的。

老男人解开浴巾,一丝不挂地躺进了被窝,和小莉盖一床被子的这个被窝。

老男人在被窝里伸手拉住小莉的手:“这天气还是蛮冷的,洗完澡脚还没暖热,你这小手还怪热乎的,你脚冷不冷?”说话间,两条腿在被窝里向小莉的脚找去:“哎呀,你脚还是这么冰凉,伸过来,给你暖暖。”老男人用两只脚夹起小莉的脚往自己腿上拽去。

“我该走了。”小莉挣脱出被窝,起身拿起手机就往外走去。

老男人顾不上包裹好自己,拿起浴巾随便揽在腰间,就跑过来想要拉住小莉。

“先别走,等一会儿,再躺一会,求求你了,来。”

“不行,我要走了。”小莉抬起看手机的眼睛,远望过去,前面是一个只穿内裤的男人,在拿毛巾擦着头发,他身子周围是一格一格的衣柜,他身边顺向摆放着两个长条板凳。又转身看看老男人。

“这里怎么是公共浴室?”小莉迷迷糊糊地退后一步,看门口写着大大的“男”字。赶紧转身去找“女”。“可是出口在哪里?”小莉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扶着发烫的额头,迷迷糊糊乱撞。

“滴铃铃铃~”手机闹钟响了。

小莉睁开眼,扫视一圈天花板和隔壁空空的床铺,稍作镇静,撑着身子坐起来。

把“豆腐块”挪到床铺那头儿的中间,四边挨个儿捋一遍,让上下八个边的棱角重新清晰起来,帽子对着被子前沿正中间规规整整置摆好。

小莉踏上床头的梯子逐步下地,把刚才盖身上的被子塞进柜子里藏好,转身走出宿舍。拖着疲乏的身躯、空空的肚子,沿着黑漆漆的楼道,一边走一边拍着墙,偶尔亮起一盏感应灯,慢吞吞向训练场走去。

我的嫂子


我的嫂子是县城医院里的一名护士,家也在县城里,是他爸妈唯一的掌上明珠。第一次见我嫂子那时候,她还是我哥的女朋友。听我哥说是他们同学介绍认识的,那时候我哥师范毕业刚到县城一所初中教书没多久。

我嫂子高挑的身材,不胖不瘦,穿一条上半身带一排扣子的翻领连衣裙,戴着红色细框架近视眼镜。如果不是我哥介绍说她是个护士,眼看上去更像是个老师。这或许是我哥他俩第一次见面就彼此看对眼的原因吧,我嫂子也不嫌我家穷。

我哥去提亲的时候,是我大伯当媒人,也算是代表了我父母,带了4000块钱彩礼和我哥的生辰八字。听我大伯回来说双方选定了当年适宜婚嫁的黄道吉日,不过我嫂子对彩礼数字很不满意,说4太不吉利了,要求拿6000。我悄悄听我妈小声嘟哝着:之前我就说给6000吧,反正钱都借来了,你还非要人家还一口数,不够丢人的。我妈分明是在抱怨我大伯。我爸是从小就对我大伯言听计从的那种亲兄弟,大小事情上都不表态,无论我大伯有没有道理。因为这个我妈生了几十年的闷气。

我家和大伯家是邻居,一墙之隔。他家大门朝西临着大马路,我家大门朝南,靠近两家相邻的那道墙。上个世纪九十年代豫中地区的农村,大门都会有个一间屋那么深的门廊,家家户户吃饭是搬个凳子端着碗坐在门廊下面吃,冬天晒太阳,夏天吹过堂风。又或者农闲和下雨天,左邻右舍聚在这里聊天话家常,你家长她家短的闲言碎语多是从这里传来传去。

自从我大伯把他家厕所搭建到他院子东南角、我家大门隔壁那时候起,两家矛盾就没有间断过。每每刮起西南风,一阵阵茅坑的味道随风而至,我家大门下面就坐不住人了。我妈让我爸去找大伯,让他往西边挪挪厕所。我大伯说:“你把你家大门拆了往东边挪挪!”我妈找我姆去说,我姆爆着高调不讲理,甚至又在她家厕所靠外墙位置挖了一个粪坑,就在我家大门口外。她说:“这是我家地方,又没有动到你家那边,管得着吗!”缠磨来缠磨去,又像是我家没道理了。自此,我妈开始生气,生闷气。

还有一次是我家门口那条路要扩建,种在自家院墙外面的树要挖掉,每棵树按行情给补偿款。其中我家门口有两棵树,我大伯家的大儿子——我堂哥非说当年树苗是他爹买的,还说树根也长到他家粪坑里面了。这两棵树的赔偿款非要算到他家账上。这年我哥已经把我嫂子娶进门,我嫂子可受不了这个气,也懒得跟他们缠磨。她直接去找到负责人开了个白纸黑字红戳印证明,一声不响地拿到了补偿款。气的我大伯看向我家大门直吹胡子瞪眼睛。

并且,我嫂子刚嫁进来那年,就坚持要我哥拿出攒了半年的工资,加上他们结婚时候的彩礼钱,在我家东南角重新盖了一个大门。原来的大门位置改成了专用的仓库,外面也挖了一个粪坑,比我大伯家的坑还要大还要深。那以后我妈的气消了不少,我大伯他们家的火气随之又暴躁了起来,从他们田间地头夹枪带棒的喊话里就能明显感受到。

我两家有一块儿田地也是挨边的,我大伯总要多占过来一犁头的宽度。“好像这样他家就能富裕起来一样。”我每每看着地头的石头界桩歪向我家田地这边倒着的时候,就在心里这么想着。我爸说:“他是大哥,我能拿他怎么样?他只要不挪界桩就好。”我们这么祈愿着祈愿着,界桩终于还是被我大伯挖出来又向我家田挪了一犁宽。我嫂子知道这个事情之后,拉上村支书和我们那个村小组的组长,带上卷尺非要去重新量过。界桩在大家的见证下又重新埋过,并且换了个更长更大的界桩,埋的更深更牢固。我大伯被气的直骂我嫂子:“你个小辈的没有教养,欺负到老子头上来!”我嫂子也不甘示弱:“我结婚时候的彩礼,你为什么扣掉2000块钱,你为老不尊!”我妈在旁边骄傲着:“家里就得有这么个不好惹的,像你嫂子这样。”

我嫂子休产假那年,从县城回村里住了几个月,我妈帮忙伺候月子带孙子。九十年代末那些年计划生育工作还抓的非常紧,我嫂子刚回去第二天,乡里就有工作人员找上门来了,指着我嫂的大肚子说:“你跟我们到乡里去。”

我妈被吓的连忙把我嫂子护在身子后面,连声赔笑地问:“我家媳妇刚回来两天,这是犯了什么事啊?”

他们三个人中一个女的说:“我们是抓计划生育的,有人举报你家超生。”

我嫂子这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了,把我妈拉到一边,对着工作人员说:“掏出你们工作证和身份证,给我看看是真是假。”

其中一人带了工作证,3人都说没带身份证,伸出胳膊上的红袖章给我嫂子看:“呢!这就是我们的工作证明。”

我妈安抚着我嫂子怕动了胎气:“你们有话好好说,别给吓出个好歹来啊。”

我嫂子说:“你们等一下。”转身回房间去拿出了准生证。“你们先告诉我是谁举报的,我给你们看准生证。”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说:“对举报人我们要保密,你有准生证给我看看,如果没错就算了。”

我嫂子递过去准生证给他们看过,三个人悻悻地离去了。

我妈向西面墙角啐了一口唾沫,骂道:“娘那个*,坏良心地,不得好死!”

亲兄弟之间的家丑也不过我爸他们弟兄两家了。

但是,我们村长的兄弟们之间就尤其地团结,他们不仅亲兄弟,就连堂兄弟们也都一条心。加起来他这大家族里我们村长这一辈男丁有8个,个个“顶天立地”。

还是我嫂子回村子里休产假期间。有一天村里电工扛着木梯子上门要电费,说:“这个月的电费该交了。”我妈自言自语:这电费才交了没几天呀,50多块钱呢,这怎么又来收?

我嫂子问电工要电费单。电工说:“没有电费单,我刚抄的电表。”我嫂子说:“没有电费单,这个电费不能交给你。”转身问我妈:“妈,之前电费都是怎么交的?”我妈说有个银行存折的,当时说电费直接从存折里面扣。我嫂子找出存折看看上面的打印记录,指给电工质问他:“你看这是上个月扣掉的记录,你为什么还来收现金?”电工见状扛起木梯子转身就走。

我嫂子放下正在吃奶的我侄子,紧跟上去就开骂:“你们这群恶霸,就会欺负这些老年人,他们一年种点庄稼容易吗!?你把上个月的50块钱还给我妈!你良心被狗吃了啊!你不要走,你这么着急滚走干嘛啊!有种的你给我站住,以后再敢来要信不信我打断你腿!”我妈抱起我侄子,沿大街跟着我嫂子,劝着:“算了,人家弟兄多,势力重,村干部都是他们兄弟们,咱惹不起。”

“他再敢来我就去县里举报!这都什么年代了啊,香港都回归了,村里还有恶霸!气死我了。”我嫂子转身接过孩子,骂骂咧咧地回家了。路边围观邻居跟我妈纷纷竖起大拇指:“你家老大这媳妇厉害!”

后来那些年,我嫂子还不断向家里打电话问东问西,唯恐家里再受窝囊气。

我的恋人


很想细说一下我的恋人,

我的恋人内敛又含蓄,

她的内敛饱含在青山绿水间,

她的含蓄深藏于万家烟火气。

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让我春夏秋冬看不尽、疼不够,

看不尽暑去秋来的碧波荡漾,

疼不够冬去春来的细嫩温柔;

我总想俯身在她四季变换的七彩梦幻,

总想趴在她高高的鼻梁,

亲吻她的额头,

吮吸她的露珠。

尽管我有百般忧愁,

她会用浓情血脉抚慰我,

她还有轻柔呢喃的低吟,

只在我们独处的时候千回百转;

她总是这么含蓄着,

把源远流长的千年画卷,

悄悄地讲给我听。

你会看到她舞动的姿态,

那是她爱我的样子,

我也是最爱她欢乐喜庆的雕梁画柱,

还有她内敛而不张扬的松弛。

2025.11.30星期日 于望湖。



作者简介

冀松娅:一个工科生不羁的灵魂,研精覃思,崇文尚武。供职于宁海县市场监督管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