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山多娇(二十九)托木尔大峡谷(下)



近前这片丹霞体,完全像座露天工场,一面面错落红墙,到底是在阻隔或是吸引我们好奇的目光?一个个巨型陶罐,又密藏着怎样的佳酿?山风作答,只要你听得懂。而另一片依山而“建”的城堡,大概它的主人最喜中式屏风半开半折的模样,从外面的城墙,到里面的塔楼门厅,全都有着相似的风格。硕大的土陶红花瓶,随意摆放在城堡各处,这安瓶的习俗、平安的愿望,看来天地人竟是一脉相通的。

也有不爱热闹的,独自拔地而起自成一柱,却又遇上那些爱好生殖崇拜的人,硬要将它命名为什么生命之根,人倒见多不怪,得了这样的名声,石头先红了脸,这哪是它的初心,套用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便不是好兵的说法,它的心里,也一样藏着擎天柱的理想!再看四周,都是房屋一样正经、也像房屋一样大小的岩石,有些还自带坡屋顶,因其坚固密实,给人以十足的安全感与私密性。那什么根委屈地想,佛经上说:“应作如是观”,看见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看?真想问问那命名的人,他为啥要穿上裤子?真想钻进旁边的房屋,可惜没有门窗。

栈道在山间左弯右拐节节向上,走着走着,突然两边山石对峙,左立巨斧峭壁如峰,右置磐石方正似楼,人行其下,渺如虫蚁,难不成这是到了丹霞版的“剑门关”?站在关口,看天空蔚蓝辽阔、雄关赤红巍巍,借了这样的地形地势,想必就是我,大概也能来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壮举、也能勇保一方平安吧?


终于登上山脊最高处,靠近刚刚走过的峡谷,看峡谷两侧山势交错,因临峡面全都有着刀削斧劈般的齐整,从而形成一面面色泽鲜艳、形态壮观、自带浮雕的丹霞赤壁!居高览峡,峡如深巷,蜿蜒于山脚,斜阳照过来,上明下暗,更加重了它的幽深感。这样的赤壁,遗憾没能幸遇苏轼,不能成为享誉中外的文赤壁,也没经历过三国相争,不能成为彪炳史册的武赤壁,但它在我心里,却是名副其实的美赤壁。

下山,来到右峡谷上,与左峡谷相比,其色更加红艳,其形更加委婉。斜前左壁较平,不但挂满了岩浆的流痕,也生出了许多大小横突,形成满壁浮雕,虽不明其意,但仍给人惊喜,此时它的砖红,因了夕阳晚照,顿时金黄橙红一片,似专为诠释流光溢彩这样的词而生的。靠里峡壁,完全失了刀削斧劈的平直,而是换成了凹凸有致、层叠有序、孔槽相间、线条流畅的山崖。一丛丛绿色野草、一蔸蔸蓝绿麻黄,星散在红色的坡面崖端,给这个美丽山体,点缀出一份难得生机。峡如狭缝,几辆汽车停靠于里,远远望去,无论皮卡或是越野,全都成了另类甲虫,更别说三两个人了。待我们下到谷底,这才切身感觉到这峡谷之狭,不只两山夹峙,更兼彼此吸引探身向前,只留出一线天光,倘若再不出来,它们就要像瞌睡人的眼一样闭上了。我们知趣,且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往回走了。


当我们走出峡谷到达谷口,原本以为,峡谷之旅就此拉下帷幕,谁知,它竟准备了压轴大戏。道路左侧,那些来时因阳光太过炽烈而略显苍白的山体,此时被夕阳柔光一照,不单颜色一下亮起来柔起来,似乎那山形,也变得更加可爱起来。你看那半圈弧形的山壁,多么像古罗马露天剧场的背景墙啊,不知它们今晚将上演哪一出剧目?车随路转,仿佛专为演示一场夕照金山的画面,以两座棕红矮山为衬,单单将后面一座高山照亮,随手一框,那画面,从上往下蓝天、金山、红崖、白沙层次分明、冷暖和美。再往前,山色更加丰富起来,在艳红与明黄之间,更添层层过渡,夹上米黄土黄砖红粉茜灰白……各种颜色纵向间杂有序排开,组成斑斓的虎皮纹,直看得人眼花。山形也不甘示弱,因了谷口更广阔的空间,它们不用像峡谷那样自律,而是呈现出一种随性放松的状态,一种全身舒展的姿势,那种肌肉分明、筋骨突显的力量之美,让它足以成为山之骄子。

太阳落山,天地静寂,我们在它的余晖中告别了托木尔大峡谷,告别了这个以新疆境内天山最高峰命名的大峡谷,带着它的美与暖的记忆,向阿克苏奔去。

2021-9-30于阿克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