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苑特稿】一子天元映山河:追忆棋圣聂卫平与一个时代的精神图腾



悼棋圣聂卫平

一子天元破九寰,纹枰绝处见河山。

丹心已铸昆仑魄,不教东瀛越汉关。

黑白纵横处,一代棋魂映山河

此刻,我坐在四川泸州的长江边。2026年的薄雾正从江面升起,缠绕着这座酒城的楼宇。我本是编审稿件的公众号主编,屏幕上的文章还等着终校,可那则猝然弹出的消息让我指尖悬停——聂卫平先生,走了。

窗外的长江水无声流去,而我的思绪,却被猛地拽回了另一条江边,拽回了四十一年前,阆中城南鸡公石永乐村的那个夏天。嘉陵江的支流从村前缓缓流过,水声潺潺,伴着1985年那个闷热的八月。

消息是顺着乡里唯一的大喇叭传来的。那喇叭挂在田公乡供销社的二层小楼上,每天傍晚六点,滋啦一阵电流声后,一个带着阆中口音的广播员开始播报新闻。我们鸡公石村的孩子们,就蹲在村口的老黄桷树下,仰着头听。

“中日围棋擂台赛,聂卫平对阵小林光一,第七十二手……”

“天元!落在天元!”

“赢了!中国棋手赢了!”

我们那时哪懂什么叫天元,连围棋盘有几个格子都不知道。只知道那个叫聂卫平的中国人,把不可一世的日本九段给赢了。晒场上打谷子的大人们直起腰,用汗巾抹着脸,咧嘴笑着:“要得!硬是要得!”

真正的启蒙,是在九月开学后。我从鸡公石村走上十多里山路,到田公乡中学校上课。我们的历史老师——叶启胜,一个总爱在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口袋里插支钢笔的瘦高个子——用整整一堂课,在黑板上为我们复原了那盘棋。

他从“金角银边草肚皮”的棋谚讲起,讲到聂卫平为何偏要把子落在最像“草肚皮”的天元位置。粉笔在黑板上吱呀作响,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棋盘。

“这不是昏招,”叶老师转过身,用粉笔头重重敲着那个正中央的交叉点,眼睛里有我们从未见过的光,“这是在告诉所有人:这盘棋的规矩,我来定;这个局的势,我来造。”

教室里静极了,只有窗外操场上的知了声。我忽然就懂了——为什么当胜利的消息传来时,我那一辈子没出过阆中的邻居,会对着门前的山梁,狠狠嘬一口叶子烟,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提气了。”

我的铅笔盒里层,用蓝色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聂卫平”三个字。那是我在煤油灯下,偷偷照着《四川日报》上模糊的照片临摹的。后来在田公乡中学的自习课上,每当解不出数学题时,我就翻开铅笔盒,看看那三个字。叶老师说得对:“聂卫平能在棋盘上赢日本人,你们就能在课桌上赢自己的人生。”

四十年过去了。我从嘉陵江边走到长江之畔,从阆中山坳里的鸡公石村,走到泸州城里的写字楼。我编过无数文章,写过各种故事,可每当审稿到“破局”、“担当”、“气魄”这些词时,眼前浮现的永远是1985年秋天的那个下午——叶老师手中的粉笔,黑板上歪斜的棋盘,和那枚落在正中央的、想象中的白色棋子。

今天,当我在泸州的春雾里打下这些字,忽然听见一声清越的回响。

不是来自键盘。是来自阆中城南鸡公石村的黄桷树下,来自田公乡中学斑驳的黑板前,来自叶老师那句“这盘棋的规矩,我来定”。

聂先生,您当年在热海落下的那枚“天元”子,其回响竟穿越了四十一年。它先落在热海的棋盘上,接着回荡在阆中的山谷里,最终,由一个乡村教师,将它刻进了一群山里娃的生命年轮。

推送键即将按下。屏幕微光里,我忽然看见——

那个在鸡公石村听广播的少年,那个在田公乡中学抄笔记的学生,和此刻在泸州编稿子的我,隔着四十年的时光,同时抬起头。

原来,那枚“天元”子从未真正落下。

它一直悬在那里,悬在一个民族精神天空的最高处。

每当有人需要勇气,每当时代需要破局,它就会化作北斗,为我们指向中央。

这盘棋,真的还在下。

在我们每个人的生命纹枰上,在每一个需要落子的十字路口。

而聂先生,您教会我们的第一课永远是——

敢往中央走,敢为天下先。

窗外,泸州的春雾正在散去。

而我知道,在千里之外的阆中,鸡公石村前的嘉陵江水,依然在流。

作者简介

伏志明,笔名明月松、老班长。蜀中阆苑人,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泸州市作家协会会员,泸州市诗词学会会员,《阆苑明月清风》主编。行伍十数载,现居酒城泸州,乐逍遥,好读书,身魂总在旅途。我手写我心,笔墨寄闲情。

《阆苑明月清风》编委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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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   辑:刘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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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   稿:十姓子  

  评论员:周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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