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我读《山海经》之一百二十二

上次和大家一起解读了《北次一经》中的第二座山——求如之山。今天接着和大家一起解读《北次一经》中的第三座山——带山。

又北二百里，曰带山①，其上多玉，其下多青碧②。有兽焉，其状如马，一角有错③，其名曰䑏疏④，可以辟火。有鸟焉，其状如乌，五采而赤文，名曰鵸鵌⑤，是自为牝牡⑥，食之不疽⑦。彭水出焉，而西流注于芘湖之水，其中多儵鱼⑧，其状如鸡而赤毛，三尾、六足、四首，其音如鹊，食之可以已忧。

①带山：山名。一说是哈拉钱客套山；一说是贺兰山的一部分。②青碧：青色的玉石。③错：用来打磨玉石的石头。④䑏（huān）疏：传说中的一种兽。⑤鵸（qí）鵌（yú）：传说中的一种鸟。⑥牝牡：动物的雌性和雄性。⑦疽（jū）：中医指一种毒疮。⑧儵（tiáo）鱼：传说中的怪鱼。

【翻译】

再往北二百里有座山，名叫带山，山上有很多玉，山下有很多青色的玉石。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似马，长着一只角，角上有磨刀石般坚硬的角质层，这种兽的名字叫䑏疏，人们可以用它来避火。山中有一种鸟，形状像乌鸦，身上五彩斑斓，有红色斑纹，这种鸟名叫鵸鵌，此鸟雌雄同体，吃了它的肉，人就不会患痈疽。彭水发源于这座山，向西流入芘湖水，水中有很多儵鱼，它的形状像鸡，长着红色的羽毛，有三条尾巴，六只脚，四个脑袋，它的叫声像喜鹊，人吃了它的肉就不再忧愁。

科考队员们考察完求如山（今高天山）后，从诸毗之水（今州川河）入河口处沿黄河左岸向北行进二百里后，就来到了带山。

《水经注》中的蒲川水。郦道元在《水经注·河水三》中写道：“河水又南，蒲川水（今昕水河）出石楼山（李斌注：郦氏以今朱家裕河为源头），南径蒲城东。……又南历蒲子县故城（故治在今山西隰县东北八十里蒲子村。此蒲子村位于交口县城西15公里处石口乡的桥上村，在云梦山下。）西……。其水南出，得黄卢水（即城川河）口，水东出蒲子城南，东北入谷，极溪便水之源也。蒲水又南合紫川水（即东川河），水东北出紫川谷，西南合江水（即今昕水河南源），江水出江谷，西北入紫川水。紫川水又西北入蒲水，蒲水又西南入于河水。”根据学界对石楼山、蒲子县故城等的定位，郦氏所记的蒲川水、黄卢水、紫川水、江水分别为今昕水河、城川河、东川河和昕水河南源。

【知识链接】昕水河为黄河一级支流，发源于山西省临汾市蒲县摩天岭（有的图上标注为磨天岭）。昕水河上源有南、北两支，北支源于隰县北石楼山，南支源于蒲县东北摩天岭，两支于午城交汇，西流注入黄河，全长134公里，流域面积4326平方公里。简单一点说，蒲川水即今天的昕水河。特别要注意的是《注》中提到了紫川水。

关于芘湖之水。经文曰：“彭水出焉，而西流注于芘湖之水。”彭水与芘湖之水的关系一目了然，即彭水是芘湖水的较大支流。彭水向西注入芘湖水就间接说明，芘湖水也是向西或者西南流的，它们的这一流向特征，正符合吕梁山西侧河流的流向特征。因此芘湖水应该是源于吕梁山西侧向西注入黄河的一条较大的河流。

符合以上条件并且在上一山对应的诸毗之水（今州川河）以北的河流，首当其冲的就是昕水河了。当然，说芘湖水是昕水河还得从其它方面进行印证。

“芘”有三种读音：①芘（bǐ）为有机化合物，别名为甘氨酰胺盐酸盐、盐酸甘氨酰胺、氨基乙酰盐酸盐。分子式:C16H10。淡黄色单斜晶体，主要存在于煤焦油沥青的蒸馏物中。②芘芣(pífú)，草本植物，一种花草。又名荆葵、锦葵、荍。③芘（ bì）。同“庇”。庇护；芘依(依靠、庇护)；芘荫(遮蔽，也指庇护，包庇)；芘赖(荫庇、依赖)。“芘”的这三种义项用来解释芘湖之水的芘湖似乎都不合适。

茈，通紫。《北次一经》中有：“敦薨之山，其上多棕、枏，其下多茈草。”郭璞等释曰：“茈，紫也。芘草即紫草。”

因此，我认为经文中的“芘”应是“茈”之讹误。芘湖之水即茈湖之水也，亦即紫湖之水。上面的引文中已提到“紫川水（即东川河），水东北出紫川谷”。对照今天的卫星地图可以发现：源于紫荆山的山泉水，经马跑泉、上紫峪、下紫峪后汇牛峪沟水后注入下庄水库之后才称为东川河。所以郦氏所说之“紫川谷”正对应今天位于紫荆山下的“上紫峪和下紫峪”。

经文曰：“彭水出焉，而西流注于芘湖之水。”为什么不说彭水注入茈水呢？原因就在于紫川水注入的是紫湖（茈湖）。而紫湖（茈湖）的名头在当时远比这条河流的名头更响。那么紫湖（茈湖）在哪里呢？再次打开卫星地图，我们能看到今天昕水河的上游城川河、东川河及昕水河的南支在午城汇合后才正式叫昕水河。而此三支汇合的午城镇四周高山环绕，处于一个大的山坳之中。《山海经》时期在这里完全可以形成一个较大的湖泊（比下庄水库大得多）。这从现在的胡城村、上胡城村等地各就可以佐证。胡城村、上胡城村应该就是湖城村、上湖城村的别写，就连午城镇都有可能是湖城镇的别写。这里的“胡（湖）”指的就是“茈湖（紫湖）”。

综上：芘湖水就是《水经注·河水三》中的蒲川水，就是今天的昕水河。

这样一来，彭水自然就是《水经注·河水三》中的江水，就是今天的昕水河的南源了。

关于带山。经文注释曰：“带山，山名。一说是哈拉钱客套山；一说是贺兰山的一部分。不知根据是什么。

既然芘湖水是昕水河，带山就应是昕水河的源头之山。追根溯源盺水河是发源于山西省临汾市蒲县摩天岭。而摩天岭只是一个较小的山峰，海拔仅1600多米，在它周围比它高的山峰也不止一个。特别是其西面有一个更为高大雄伟的海拔1946.3米的五鹿山。那么带山到底是摩天岭，还是五鹿山呢？这还得从带山的“带”字说起。

“带”字是一个象形文字。小篆字形，上面表示束在腰间的一根带子和用带的两端打成的结。下面象垂下的须子，有装饰作用。本义：大带，束衣的腰带。又因带子一般都是长条的，所以又引申为“围绕”之意。

将山命名为“带山”，这就指明了此山的最大特征是山的腰间有一根长而弯曲的带子围绕着。说围绕在五鹿山腰间的昕水河是一根长而弯曲的腰带，那是再贴切不过了。而摩天岭却没有这样的“腰带”。所以，带山就是五鹿山，而不是摩天岭。

【知识链接】五鹿山位于山西省蒲县城北25公里处，海拔1946.3米，是全县最高点，伫立峰顶可遥望蒲县、隰县、洪洞、汾西4县。整座山峰险林密、风光秀丽，时有山鹿、野猪、褐马鸡等珍奇动物出没，是一处保护完好的原始森林。半山腰有一个天然石洞，内建有"五龙"圣母庙、农历5月18日是圣母生日，四方百姓纷纷来此看戏求雨祭祀，故又名五龙山。

关于玉和青碧。经文曰：“其上多玉，其下多青碧。”多玉，多青碧也符合昕水河流域的物产特征。昕水河主要流经隰县、蒲县和大宁县。

【知识链接】隰县已探明的矿产资源有煤、花岗岩、大理石、石膏、白云石、硅石、高岭土、膨润土、高铝粘土、石灰岩、石英岩等。其中花岗岩面积约20余平方公里，储量约3亿立方米，主要色泽有紫红色、黄、白色、芝麻黑等;大理石面积约3平方公里，储量为1亿立方;白云石面积约10平方公里，储量约9000万立方;石灰岩面积约40平方公里，储量8500立方米;石英岩面积约8平方公里，储量大约3000万立方;石膏面积约1平方公里，储量约170立方。  蒲县境内陆下矿产资源丰富，能源工业发展潜力较大，现已探明的有原煤、铁矿石、铝矾土、油母页岩、石膏、耐火粘土、白云岩、石英、天然气、矿泉水等二十余种。隰县和蒲县确实可称得上“多玉”。更让人吃惊的是隰县“花岗岩面积约20余平方公里，储量约3亿立方米，主要色泽有紫红色、黄、白色、芝麻黑等。”这不正印证了“多青碧”嘛。

综上，“带山”即山西省临汾市蒲县的“五鹿山”，海拔1946.3米。“芘湖水”即“茈湖水”，蒲县的母亲河“昕水河”。“彭水”就是“昕水河的南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