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女人肩膀瘦得单薄,脸颊凹陷,颧骨格外明显,宽大的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和她很不搭,还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这张照片拍于1953年,是她在工作岗位上留下的最后一张,没人能从这憔悴的模样里,看出她曾经惊艳过一个时代,她是谁?又在坚持做什么,连生命快到尽头都不肯放下笔?
提起林徽因,多数人先想到的是文坛轶事,是“你是人间四月天”的温柔诗句,但很少有人知道,写作对她只是爱好,建筑才是她刻在骨子里的追求,她是中国现代第一位女建筑师,在时代浪潮里始终守着自己的初心。
林徽因出生于1904年,她家境富裕,父亲林长民是民国时期的官员,既有学识又有眼界,自幼便给予她与众不同的教育。
她四岁开始读书,八岁搬到上海上学,十二岁又随父亲去北京读培华女子中学,优越的环境让她早早接触到中西方文化。
1920年的欧洲之旅改变了她的人生走向,在跟随父亲游历的过程中,她结识了徐志摩,由此对新诗产生了兴趣,而且,在房东女建筑师的影响下,她下定决心要学习建筑。
那时的欧洲建筑艺术蓬勃发展,哥特式、巴洛克风格的建筑,都在她心里留下了印记。
要实现这份心愿,对她而言绝非易事,1924年,怀揣着对建筑的热爱与执着,她和梁思成踏上了前往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求学之路,可当他们满怀期待地准备报考建筑系时,却得知该校建筑系有明确规定,不招收女生。
她没放弃,转而报考美术系,悄悄把建筑系的课程都修完了,别人玩乐的时候,她都在画图、听课,之后在耶鲁大学戏剧学院学了半年舞台美术设计,也让她对空间美感有了更深的理解。
百年后,宾夕法尼亚大学为她补发了建筑学学位,也算弥补了当年的遗憾,这份遗憾背后,是她对热爱的不放弃。
在那个年代,女性上学本就不易,更何况是建筑这种被认为是男人领域的学科,她的坚持里,藏着超越时代的勇气。
1928年,林徽因和梁思成在加拿大结婚,婚后一起回国投身建筑教育,他们创办了东北大学建筑系,这是中国早期重要的建筑教育基地,林徽因也成了中国第一位女教授、女建筑师。
当时东北大学缺老师、缺教材,他们从零开始写讲义、设计课程,把在国外学到的知识都用上了。
安稳日子没持续多久,时局动荡打乱了一切,1931年,林徽因此前患上的肺结核加重,只好回北京养病。
也正是在这段时期,她的文学才华逐渐显露,《谁爱这不息的变幻》《那一晚》等诗作接连发表,她温柔的文风打动了许多人。
不过,文学始终没能取代建筑在她心中的地位,等身体稍微好转,她便和梁思成一同加入中国营造学社,开启了长达十五年的古建筑考察之旅。
从1930年到1945年,他们走遍十五个省、一百九十个县,实地探访了两千七百三十八处古建筑,把这些快要被遗忘的文化珍宝一一画在图纸上。
考察的辛苦远超想象,那时候交通不便,很多古建筑藏在深山里,他们常常要徒步爬山,林徽因拖着病体,既要照顾同行人的饮食,又要负责测绘记录。
1937年,他们在五台山发现了佛光寺,这是当时已知最古老的中国木结构建筑,打破了日本学者“中国没有唐代木构建筑”的说法。
战乱年代物资匮乏,考察的艰难难以言表,他们在昆明兴国庵暂住时,只能用简陋的工具画图;后来搬到四川李庄的五年,日子更是清苦。
林徽因的肺病反复发作,却还是坚持整理资料,和梁思成一起撰写《中国建筑史》。
抗战胜利后,林徽因一家回到北方,1949年她受聘于清华大学建筑系,新中国成立后,她接手了两项重要工作——设计国徽和人民英雄纪念碑。
这两件事耗尽了她本就不多的精力,却也成了她生命最后时光里最耀眼的成就。
1949年9月接手国徽设计时,林徽因的身体已经很差了,她和梁思成带领团队,不追求复杂的装饰,认为“国徽不是商标,不能太花哨”,反复打磨每一个细节。
为了让国徽既有民族特色又符合时代感,他们查了大量史料,改了无数次方案。
1950年6月20日国徽审查会议召开,梁思成却因过度劳累病倒,只能委托别人参会,林徽因强撑着身体,继续完善方案,直到国徽最终确定。
我们现在看到的国徽,满是她的心血,稻麦穗、齿轮的纹样,既有传统味道,又透着新生的力量。
国徽设计完成后,林徽因又担任人民英雄纪念碑建筑委员会委员,负责碑座和碑身的纹饰设计。
这时她已经病得下不了床,只能在清华大学胜因院12号的家里,让助手关肇邺把绘图桌放在客厅,隔着房门递图纸进来审阅修改。
胜因院的房子是林徽因参与设计的,两层小楼和平房错落分布,梁家住在12号平房,以前这里常挤满客人,金岳霖、张奚若、周培源等老朋友总来喝下午茶,聊建筑、文学和国家建设,颇有当年“太太的客厅”的氛围,可到了1953年,家里已经冷清了不少。
儿女们各自忙碌,梁再冰工作后住单位宿舍,梁从诫在北大读书也住校,常来的只有金岳霖。
这位相伴一生的挚友,总不请自来,坐在沙发上看书喝茶,偶尔给精神好点的林徽因读几段外文,成了她晚年最温暖的陪伴。
1953年的中国正大力搞建设,学习苏联成为主流,传统建筑风格受到质疑,林徽因和梁思成创办的清华营建系,在院系调整中也面临变动。
梁思成原本想把营建系办成融合建筑、规划、园林、工艺的综合学科,却因新体系要求不得不妥协,不少非建筑专业的人只能离开,各寻出路。
更让她痛心的是古建筑保护的难题,1953年8月,北京市政府召开文物建筑保护座谈会,吴晗主持会议,林徽因抱病参加并做了长篇发言。
她和梁思成极力主张保留北京古城墙和牌楼,还提出建“城墙公园”的想法,希望在城市发展和文化保护之间找到平衡点。
但他们的建议最终没被采纳,看着城墙和牌楼即将被拆除,林徽因急得和人争论,哪怕累得被吴晗劝着休息,也不肯停止为古建筑发声,这份坚持在当时被说成是“复古主义”,却藏着最纯粹的文化责任感。
很多人不理解,她明明可以安心养病,何必为改变不了的事费心,但真正了解她的人知道,古建筑对她不是冰冷的砖瓦,而是有生命的存在。
她十五年踏遍山河考察测绘,不是为了名气,只是想让这些文明瑰宝流传下去,看着自己守护的东西要消失,她根本坐不住。
1953年那张工作照,就定格在这样的背景下,她瘦得脱了形,脸色憔悴,眼神却依旧清亮,握铅笔的手始终没松。
照片里的她没了年轻时的光彩,却多了历经沧桑后的坚定,这不是她生命的终点,却是她坚守热爱的最好证明。
1953年冬天,林徽因和梁思成都病倒了,北京市委秘书长薛子正特意在城里为他们修整了一座大四合院,装上暖气方便养病。
可即便躺在床上,她和吴良镛聊的还是建筑思想和理论,只是往日的锋芒被病痛和现实磨去不少,只剩满心的困惑与迷茫。
1955年4月1日,林徽因在同仁医院安静离世,享年51岁,她的病房就在梁思成隔壁,生命最后时刻,夫妻二人相互陪伴,却没能留下一句嘱托,她用一生追寻热爱,最终倒在了自己挚爱的建筑事业上。
梁思成亲手为她设计了墓碑,没有华丽装饰,只刻着“建筑师林徽因之墓”几个字,简单又庄重。
墓碑上的浮雕,正是她为人民英雄纪念碑设计的纹样,这是她的心血,也是对她一生最好的总结,她的遗体安放在八宝山革命公墓,以这样的方式守护着自己热爱的土地。
参考资料:
光明日报——梁思成林徽因:赤子之心,并肩而行2021-03-08
罗马博识——林徽因设计纪念碑时已卧病在床,两个月绘图超百张,在揭幕前病逝2024-1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