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汇贯通形神气,打造佳作作品●读顾景舟《壶艺的形神气》

顾景舟(1915年-1996年),原名景洲,自号壶叟、老萍,生于江苏宜兴,紫砂行业第一位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世称“一代宗师”“壶艺泰斗”。

顾景舟认为明代中期至今的紫砂艺术可以像书法、绘画艺术一样,分为神品、极品、精品、能品。顾景舟认为,做壶光靠技艺是不够的,茶壶要有文气,艺人首先要有文化修养。顾景舟一生制作近百个品种,他从美学角度分析点、线、面、体造型变化原理,从精、气、神、韵方面入手,融会贯通,抒发壶艺情感。顾景舟将紫砂从“匠人技艺”提升至“造型艺术”,其晚年撰写的《宜兴紫砂工艺》,首次系统梳理紫砂理论,提出“紫砂美学七要素”(造型、泥色、装饰、款识、功能、工艺、意韵),成为行业教科书。

《壶艺的形神气》,顾景舟写于1988年10月,文章聚焦壶艺创新展开核心论述,开篇即点明当下宜兴紫砂壶艺迎来史无前例的鼎盛繁荣:老一辈艺师持续推出新作,秉承传统技艺的中年艺人各擅胜场,新一代青年技工亦迅速成长,砂壶艺苑呈现出群芳争艳、欣欣向荣的景象,各方力量共同推动行业持续发展。

文章系统追溯了紫砂陶艺的发展脉络:丁蜀镇蠡墅羊角山古窑出土的大量紫砂残器佐证,紫砂陶器远在宋代已开始烧造,早期执把注水壶、提梁注水壶等壶具源于生活、服务生活,造型简朴、制法粗犷、质坚耐用且里外不施釉。随着饮茶品茗风尚的盛行,砂壶从田间携水用具走入庭堂,成为饮茶器皿。据传明正德年间,吴颐山书僮供春“给使之暇,窃仿老僧心匠”捏制茶壶,周高起《阳羡茗壶系》盛赞其作品“栗色闇闇,如古金铁,敦庞周正,允称神明垂则矣”,供春也成为紫砂陶艺史上首位有记载的大师。明万历年间,时大彬、李仲芳、徐友泉三大妙手将壶艺推向新高峰,其中时大彬成就最突出,许次纾《茶疏》记载“往时龚春茶壶,近日时大彬所制,大为时人宝惜”,其作品“不务妍媚而朴雅坚致,妙不可思”,款式涵盖僧帽、菱花、六方等多种,泥质温润凝重,造型深厚健朴,堪称壶艺典范。清代紫砂壶被列为贡品,故宫博物院藏康、雍、乾御用紫砂器可作佐证,以陈鸣远为代表的制壶高手借鉴自然瓜果、植物形态,经写生、变化、取舍、夸张,充分发挥紫砂泥特性,以堆、雕、捏、塑等精湛技法制作茗壶及文房雅玩,独创一格,吴骞《阳羡名陶录》称其“一技之能,间世特出”,当时更有“海内竞求鸣远碟,宫中艳说大彬壶”的美誉,使“荆南土俗雅尚陶,茗壶奔走天下半”。同期许龙文、圣思等亦是一流好手,日人奥兰田藏许龙文葵花壶被赞“精制尤穷神妙”,南京博物院藏圣思桃杯则是捏型工艺佳品。此外,19世纪初期,陈曼生、郭麐等文人雅士积极参与壶艺,以书法、绘画、陶刻装饰砂壶,集古诗词佳句或自撰铭文,缀以遒劲金石刀法,实现壶艺与陶刻的和谐统一,大幅提升了壶艺的高雅风格。历代艺人经数百年反复提炼修改的掇球壶、仿鼓壶、汉扁壶等经典壶型,至今虽古犹新,尽显紫砂壶艺的独特风格与内涵精华。

顾景舟结合自身半个多世纪的壶艺探索与总结(作者曾于1936年仿制邵大亨掇壶,经形似、神似的钻研实现壶艺飞跃),提出壶艺创新需牢牢把握“形、神、气”三大核心要素:

其一为“形”,即壶的形象式样,需建立在对造型的熟练掌握之上,通过精心设计明确壶身这一核心“面”,清晰梳理嘴、鋬、口、底、足、盖、的子等部件的支配方向,理清点、线、面的来龙去脉,做好缓冲过度、明暗转折与虚实对比,深入空间以获得形的深度,让作品具备基础生命力。

其二为“神”,即壶的神态情趣,创作不可局限于平面探求,而需聚焦形态起伏,设想作品如同有生命般从中心迸生、由内向外滋长,能主动向观者突出、诉说与表达,凭借强烈的内在冲动传递鲜活的生命感。

其三为“气”,即壶的气质,作为实用工艺美术产品,紫砂壶既是有艺术气质的实用品,也是装饰品,需实现美与实用的统一,以健康的美感装饰生活、服务生活,既方便使用,又能让使用者在体验中陶冶性情、获得美的感受;艺术的本质是感情,唯有具备扎实的轮廓、线条、体积、比例知识与灵敏的动手能力,才能让感情得以承载,使作品通过线条与块面传递内在真实,以内涵精神丰富形象本身。

顾景舟大师在文中着重强调,壶艺创新并非凭空创造,需在有取舍地继承传统优良特色的基础上,积极吸收新元素、实现突破性发展,唯有使形、神、气三者融汇贯通,才能打造出堪称佳作的作品。而达成这一目标并非易事,既需要创作者具备扎实的基本技能、丰富的生活积累与严格缜密的技艺,也要求其深入了解并掌握泥原料选择、成型、烧成等一系列错综复杂的工艺流程;更关键的是,艺术创作需秉持决断、朴素、率真的态度,将自身的真实感受精准表达,最终实现作品形、神、气兼备,达成气韵生动的效果,彰显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一代宗师顾景舟:《壶艺的形神气》 (上)

一代宗师顾景舟:《壶艺的形神气》 (下)

一代宗师顾景舟:壶艺说

一代宗师顾景舟:《宜兴紫砂壶艺概要》(上)

一代宗师顾景舟:《宜兴紫砂壶艺概要》(下)

顾景舟:《简谈紫砂陶艺鉴赏》(上)

顾景舟:《简谈紫砂陶艺鉴赏》(下)

顾景舟、高海庚:《壶艺的继承与创新》(上)

顾景舟、高海庚:《壶艺的继承与创新》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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