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疹≠皮炎?深度解析皮肤科最常见的炎症之谜:形态、机制与前沿认知

在皮肤科诊室里,“湿疹”是最常被提及的诊断之一。它困扰着无数患者,带来难忍的瘙痒和反复的红疹。然而,“湿疹”这个看似简单的词,背后却隐藏着复杂的历史演变、形态学特征、免疫机制以及与其他疾病的微妙关联。

日本学者Yoshiki Tokura教授及其团队在2025年的《Journal of Dermatology》上发表的重要综述《What is “eczema”?》,为我们系统性地梳理了湿疹的“前世今生”与“内在乾坤”。本文将带您深入解读这篇综述,揭开湿疹的神秘面纱(见图1)。

图1  文章标题及作者信息

一、 定义与历史:从“沸腾溢出”到现代认知

词源与起源: “Eczema”一词源自古希腊语“ekzein”,意为“沸腾溢出”或“爆发”。这个生动的描述最早指向的是急性、渗出明显的皮疹(类似严重晒伤)。早在3000多年前的古埃及埃伯斯纸草文稿中,就有类似皮肤问题的记载。古希腊医学之父希波克拉底(约公元前400年)也曾探讨过类似湿疹的皮肤问题。现代医学中“湿疹”一词则正式确立于1817年。

与“皮炎”的纠缠: 在临床实践中,“湿疹”(eczema)和“皮炎”(dermatitis)常常被当作同义词使用,都指代一种多形性(多种皮损形态并存)的皮肤炎症,急性期通常表现为红斑、水疱和瘙痒。这种混用尤其体现在“特应性皮炎”(Atopic Dermatitis, AD)或“特应性湿疹”(Atopic Eczema)的命名上。研究发现,“特应性皮炎”一词在20世纪70年代末之前很少使用,之后逐渐流行并超过了“特应性湿疹”。通常,“湿疹”更多用于描述皮肤特征(如儿童湿疹、屈侧湿疹、婴儿湿疹、汗疱疹、钱币状湿疹),而“皮炎”则更常用于疾病名称(如接触性皮炎、脂溢性皮炎)。这种术语的不统一反映了疾病认识的复杂性。

二、 湿疹的核心特征:“湿疹三角”与多形性

湿疹之所以独特,在于其三大核心的临床形态学特征:

  1. 多发性点状病灶 (Multiple-pinpoint condition): 湿疹皮损并非一片均匀的红斑,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点状病灶组成,每个点都可能独立发展成丘疹、水疱等原发疹。

  2. 多形性 (Polymorphism): 这是湿疹最显著的特征。在同一片皮损区域内,多种不同形态的皮疹同时并存,如红斑、丘疹、浆液性丘疹(顶部有小水疱或渗液的丘疹)、水疱、脓疱、鳞屑、结痂(见图2a)。这种“五花八门”的景象是湿疹区别于银屑病(边界清晰的红斑伴厚层银白色鳞屑,见图2b)和扁平苔藓(紫红色多角形丘疹,见图2c)的关键。

  3. 剧烈瘙痒 (Itch): 瘙痒是湿疹患者最痛苦的症状,其程度通常比银屑病和扁平苔藓更为剧烈。

图2  影响表皮和真皮层的三大主要疾病

“湿疹三角”:理解湿疹动态演变的经典模型

为了形象地描述湿疹(尤其是急性期)的多形性及其动态演变过程,德国/日本皮肤病学体系发展出了重要的概念工具——“湿疹三角”(Eczema triangle)。虽然在美国教材中不常见,但它在德国(如Braun-Falco经典教材)和日本(自1940年引入)的皮肤病学教育中占据重要地位,其源头可追溯至1904年维也纳的Kreibich教科书(见图3)。

图3  湿疹三角区内伴表皮变化的湿疹的渐进演变过程

这个三角模型展示了湿疹皮损(源于单个点状病灶)随时间的典型演变序列:

  • 起点:红斑 (Erythema);

  • 发展: 红斑 → 丘疹 (Papule) / 浆液性丘疹 (Seropapule) → 水疱 (Vesicle) / 脓疱 (Pustule);

  • 渗出与结痂: 水疱/脓疱破裂 → 渗出 (Exudate) → 结痂 (Crust);

  • 结局:

    愈合 (Healing);

    慢性化: 苔藓样变 (Lichenification) / 色素沉着 (Hyperpigmentation) / 色素减退 (Depigmentation)。

多形性的双重含义:

  • 同一皮损区域内的不同阶段共存: 这是“湿疹三角”的核心解释。因为每个点状病灶的启动时间不同,所以在一个区域内,有的病灶可能刚出现红斑,有的已形成丘疹,有的变成水疱,有的正在渗出结痂,有的则在消退或增厚变硬(苔藓样变)。这种“不同步”的发展导致了多形态皮疹的混杂(见图4a-c)。

  • 患者个体间的巨大差异: 即使患同一种湿疹性疾病(如特应性皮炎AD),不同患者的皮疹形态、大小、分布和严重程度也存在显著差异(见图5)。例如,AD患者背部的皮疹,有的表现为散在小丘疹/结节(见图5a, b),有的则融合成斑块(见图5c),严重的甚至扩展成红皮病样改变(见图5d)。这种个体差异与皮肤屏障功能、过敏原类型、基因背景(如丝聚蛋白FLG突变)、解剖部位等多种因素有关。

图4  急性湿疹的多形性表现

图5  特应性皮炎患者背部皮损表现出的

个体差异多形性

三、 急性湿疹 vs. 慢性湿疹:不仅仅是时间问题

定义困境: 严格来说,急性湿疹和慢性湿疹应是一个连续的时间进程,慢性由急性演变而来。但在临床实际中,医生往往根据首次就诊时皮损的形态而非确切病程来区分“急性”或“慢性”。

形态学特征:

  • 急性湿疹: 对应“湿疹三角”描述的主体过程。皮损以红斑、水肿、密集的点状丘疹、水疱、糜烂、渗出、结痂为主(见图4),炎症活跃,瘙痒剧烈。组织病理学核心特征是海绵样水肿 (Spongiosis):表皮细胞间水肿,严重时形成海绵样水疱(见图2d, 见图6)。

  • 慢性湿疹: 急性期的水疱、渗出等表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因反复搔抓和慢性炎症导致的皮肤增厚、粗糙、皮纹加深,称为苔藓样变 (Lichenification)(见图7a, b),例如颈部苔藓样变特称为Vidal苔藓(见图7b)。过度搔抓还可形成大的苔藓样结节(见图7c)。在手掌、足底等部位,增厚粗糙的皮肤容易出现皲裂 (Fissures)(见图7d)。色素沉着是另一常见慢性表现,如AD患者的“脏脖子”(见图7e)。部分患者也可能出现色素减退(见图7f),AD患者中约15%可发生,有时需与白癜风鉴别。

图6  急性湿疹中海绵水肿的病理组织学表现

及发病机制

图7  慢性湿疹的多态性

四、 湿疹的分类:错综复杂的谱系

湿疹并非一个单一的疾病,而是一个包含多种病因和表现的疾病谱系。其分类方法多样,常相互重叠(表1),反映了其复杂性:

表1  湿疹的分类

1、明确病因和发病机制 (Clear causes and etiologies):

  • 接触性皮炎 (Contact dermatitis):刺激性 (Irritant)、变应性 (Allergic)

  • 光接触性皮炎 (Photocontact dermatitis):光毒性 (Phototoxic)、光变应性 (Photoallergic)

  • 特应性皮炎 (Atopic dermatitis, AD)

  • 乏脂性湿疹 (Asteatotic eczema)

  • 淤积性皮炎 (Stasis dermatitis)

2、临床病程 (Clinical course):

  • 急性湿疹 (Acute eczema)

  • 慢性湿疹 (Chronic eczema)

3、好发部位 (Body sites):

  • 手部湿疹 (Hand eczema)

  • 尿布皮炎 (Diaper dermatitis)

4、特定类型湿疹 (Specified eczema):

  • 钱币状湿疹 (Nummular eczema)

  • 自身敏感性皮炎 (Autosensitization dermatitis)

  • 系统性接触性皮炎 (Systemic contact dermatitis)

  • 脂溢性皮炎 (Seborrhoeic dermatitis)

5、遗传性皮肤病 (Genodermatosis):

  • Netherton综合征

  • B型剥脱性皮肤综合征

  • SAM综合征

  • NISCH综合征

  • Wiskott-Aldrich综合征

  • 高IgE综合征

特应性皮炎 (AD) 的分类困境:

AD是湿疹谱系中的核心疾病,也是最难精准分类的。它横跨多个分类维度:

  • 病因: 通常归为“明确病因”(免疫异常、屏障缺陷),但其病因复杂且个体差异大。

  • 病程: 同时包含急性(渗出性湿疹)和慢性(苔藓样变)表现。

  • 部位: 手部湿疹常是AD的一部分。

  • 特定类型: AD患者可因虫咬等诱发钱币状湿疹。

  • 遗传: 部分AD患者存在FLG基因突变导致屏障缺陷,但并非所有患者都有(如仅约1/4日本AD患者),且其他基因和环境因素也重要,故不完全属于“遗传性皮肤病”。而Netherton综合征(SPINK5基因突变)则明确属于遗传病,表现为AD样皮损。

这种“跨界”特性凸显了湿疹性疾病分类的内在挑战。现代研究通过“内型”(Endotype)分析(如基于FLG突变状态、免疫表型Th2/Th17/Th22偏倚、发病年龄、地域差异等),更深入地理解AD的异质性,为精准治疗提供依据。

五、 相关及需鉴别的皮肤疾病

湿疹的“多形性”使其需要与多种形态相似的疾病鉴别:

1、汗疱疹 (Dyshidrotic eczema) vs. 掌跖脓疱病 (Palmoplantar pustulosis, PPP):

  • 两者都好发于掌跖,早期均可出现水疱。

  • 鉴别要点:

  1. 组织病理: 汗疱疹是海绵样水疱(见图6),PPP是中性粒细胞性微脓肿(仅见于脓疱-水疱或未成熟脓疱)。

  2. 生化: 汗疱疹表皮角质形成细胞富含透明质酸(促进海绵水肿形成)。

  3. 免疫: PPP患者外周血中性粒细胞胞外诱捕网(NETs)、IL-8、IL-22升高,类似银屑病免疫特征。PPP常被归类为掌跖脓疱型银屑病的一种形式,部分患者同时有斑块状银屑病。而汗疱疹发病机制与之不同。

2、慢性多形性痒疹 (Prurigo chronica multiformis):

  • 该名称在日本较常用。皮损为相对较大(但小于结节性痒疹)的丘疹,好发于腹部,也可累及躯干四肢其他部位。

  • 皮疹中可混杂湿疹样改变。

  • 常伴有皮肤划痕症阳性,提示背景存在荨麻疹。认为搔抓风团导致了痒疹和湿疹,共同形成此病。

3、丘疹性红皮病 (Papuloerythroderma, Ofuji病):

  • 最初描述为多发坚实丘疹,逐渐融合成红皮病,曾认为与内脏肿瘤相关。

  • 现知可为皮肤T细胞淋巴瘤的表现,或为一种药疹。

  • 药疹诱发者,停药后皮疹可能不完全消退。部分患者先有湿疹样皮疹,服药后加重演变为丘疹性红皮病。

  • 研究发现患者外周血Th2细胞显著增多,淋巴细胞转化试验阳性而斑贴试验阴性,提示Th2细胞介导。皮肤T细胞淋巴瘤相关的丘疹性红皮病也显示Th2偏移。

4、湿疹样疹 (Eczematide / Eczematid):

  • 源于法语皮肤病学,特征不明确。指瘙痒性皮肤病,表现为边界不清的红斑伴糠秕状鳞屑。

  • 需与玫瑰糠疹、苔藓样糠疹(急/慢性)、斑片状副银屑病、脂溢性皮炎鉴别。

  • 可能与感染或自身致敏有关。Doucas-Kapetanakis描述的湿疹样紫癜被认为是慢性色素性紫癜的一种亚型。

六、 湿疹的发病机制:从细胞浸润到组织改变

1、组织病理学基础:

  • 急性湿疹: 表皮海绵样水肿(细胞间水肿),严重时形成海绵样水疱(见图2d, 图6)。真皮浅层血管周围T细胞浸润。这与银屑病(表皮突延长、角化不全、Munro微脓肿,见图2e)和扁平苔藛(角化过度伴颗粒层增厚、真表皮交界处带状淋巴细胞浸润、基底细胞液化变性伴胶样小体,见图2f)显著不同。

  • 慢性湿疹: 表皮棘层增厚 (Acanthosis),真皮纤维化 (Fibrosis),持续性(但较急性期轻)淋巴细胞浸润,以及炎症后色素沉着(表皮黑素增多和真皮噬黑素细胞形成)。

2、免疫细胞大军:T细胞与固有淋巴样细胞(ILCs)

湿疹皮损中存在复杂的免疫细胞浸润,形成不同类型的炎症反应:

  • Th1/Tc1细胞: 分泌IFN-γ, IL-2 → 介导1型免疫/炎症。

  • Th2/Tc2细胞: 分泌IL-4, IL-5, IL-10, IL-13, IL-31 → 介导2型免疫/炎症 (AD的核心机制,见图8b)。

  • Th17/Tc17细胞 & Th22/Tc22细胞: 分泌IL-17A/F, IL-22 → 介导3型免疫/炎症 (在银屑病中关键,在湿疹中起辅助/调节作用)。

  • 固有淋巴样细胞 (ILCs): 无T细胞受体,分为ILC1, ILC2, ILC3,分别类似Th1, Th2, Th17的功能。ILC2在AD中至关重要(见图8b),可被表皮角质形成细胞释放的警报素(TSLP, IL-33, IL-25)直接激活,大量产生IL-13、IL-5、IL-4、IL-31。

  • 不同湿疹的免疫特征:

  1. 接触性皮炎: 以1型免疫为主(Th1/Tc1),伴有3型免疫参与(Th17/Tc17),ILC1占优,ILC2起调节作用(见图8a)。

  2. 特应性皮炎 (AD): 经典2型免疫(Th2, ILC2是核心效应细胞,产生大量IL-4, IL-13),常伴有3型免疫参与(Th17, Tc22)(见图8b)。AD内型不同,免疫偏倚也不同:外源性、欧美型、早发型AD以2型为主;内源性、亚洲型、晚发型AD则常混合1型和/或3型炎症。

图8  湿疹中的T细胞和ILC群体

3、急性湿疹核心:海绵样水肿的形成机制

海绵样水肿的发生涉及:

  • 透明质酸 (Hyaluronic acid) 积聚: 具有强大的保水能力。IFN-γ (1型) 和 IL-4/IL-13 (2型) 都能刺激角质形成细胞增加透明质酸产生。

  • E-钙粘蛋白 (E-cadherin) 表达下降: 破坏角质形成细胞间的粘附连接。同样被IFN-γ和IL-4/IL-13下调。

  • 半乳糖凝集素-7 (Galectin-7): 在AD皮损中高表达。IL-4/IL-13 刺激角质形成细胞释放内源性Galectin-7(可能通过诱导细胞损伤)。释放出的Galectin-7反而能保护细胞免受IL-4/IL-13诱导的细胞间粘附破坏(海绵水肿),形成一种负反馈保护机制。

4、慢性湿疹核心:纤维化与色素沉着

纤维化 (Fibrosis): 组织重塑的标志。

  • 骨膜蛋白 (Periostin): 由IL-4/IL-13诱导,在胶原纤维形成、交联和细胞外基质构建中起关键作用。它作用于角质形成细胞产生更多炎症因子,放大和维持2型炎症(在哮喘、AD中均重要)。

  • 骨桥蛋白 (Osteopontin): 调节过敏反应、炎症细胞迁移、纤维化和血管生成。在肺、肝、心及皮肤(如系统性硬化症、瘢痕疙瘩)纤维化中起作用。

  • IL-13的核心作用: 通过诱导TGF-β1(转化生长因子β1)的产生(涉及IL-13Rα2信号通路)来驱动纤维化。

色素沉着 (Hyperpigmentation): 慢性湿疹常见后遗症

  • 机制一:表皮黑素生成增加 (见图9a):炎症因子、紫外线等病理刺激→激活黑素细胞内的微眼相关转录因子(MITF)→上调酪氨酸酶等黑素合成酶→黑素生成增加→黑素颗粒转移至角质形成细胞。IFN-γ (1型) 促进黑素生成,IL-4 (2型) 可能抑制,提示不同类型湿疹对色素沉着影响可能不同。

  • 机制二:真皮色素沉积 (见图9b):炎症过程中,CD8+ T细胞攻击破坏黑素细胞→黑素颗粒释放入真皮浅层→被巨噬细胞吞噬形成噬黑素细胞。此机制在扁平苔藓及其相关苔藓样皮疹中典型,在湿疹(如色素性接触性皮炎)中也可能发生,但程度较轻。

图9  慢性湿疹色素沉着机制 

七、 防御意义与前沿视角

1、急慢性湿疹的防御策略:

  • 急性期: 海绵水肿和渗出可能有助于清除穿透皮肤屏障的刺激物或抗原。

  • 慢性期: 表皮增厚(棘层增厚、角化过度)和功能强化构成了新的防御策略。增厚由Th17/Th22细胞产生的IL-22/IL-17驱动。这些细胞因子还刺激角质形成细胞产生抗菌肽(如人β防御素-2, 抗菌肽LL-37),在形态和功能上重建表皮防御。急慢性转变是连续的防御适应过程。在慢性AD、结节性痒疹中也观察到3型炎症参与。

2、天然免疫的关键作用:

  • 化学致敏物激活皮肤天然免疫细胞(朗格汉斯细胞、真皮树突细胞、角质形成细胞),触发氧化和炎症通路,同时激活抗氧化(Nrf2/Keap1)通路进行保护。

  • ILCs,特别是ILC2在AD中的核心地位: ILC2可直接被表皮警报素(TSLP, IL-33, IL-25)激活,无需特异性抗原。它们产生大量IL-13、IL-5、IL-4、IL-31,是AD发病的关键驱动因素,尤其在非抗原特异性发作中。这解释了为何AD皮损可在无明显抗原暴露下加剧。相比接触性皮炎,天然免疫(尤其是ILC2)在AD中的作用更为突出。

3、湿疹与系统性疾病(共病):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湿疹(尤其是严重或慢性者)不仅是皮肤问题,还与多种系统性疾病风险增加相关

  • 心血管疾病: 研究发现,自我报告的频繁湿疹与日本普通人群冠心病死亡风险增加相关。全身性炎症增强可能是潜在联系机制。

  • 精神健康问题(如抑郁症): 荟萃分析显示,湿疹患者患抑郁症的风险显著增加。Janus激酶1 (JAK1) 功能获得性突变患者表现为严重湿疹、哮喘、高嗜酸性粒细胞增多症、过敏及自闭症,提示JAK-STAT信号通路可能同时连接过敏性疾病和神经发育障碍,为湿疹与精神状况的关联提供了潜在机制解释。食物过敏(尤其是严重AD儿童)与皮肤屏障破坏的因果关系也被阐明。

4、未来展望:

 现代技术如单细胞RNA测序正被用于精确解析湿疹(尤其是严重AD)患者外周血单个核细胞和皮肤浸润免疫细胞的图谱,揭示天然免疫细胞改变和细胞毒性细胞功能受损等细节。这些研究将深化对疾病机制的理解,推动新的靶向治疗(如已应用于AD和痒疹的JAK抑制剂、针对IL-4Rα/IL-13/TSLP/IL-31等的生物制剂)的开发与应用,迈向更精准的湿疹治疗时代。

结语

“湿疹”一词承载着悠久的历史,描述着皮肤科最常见的炎症状态。从经典的“湿疹三角”描绘其多形性演变,到现代免疫学揭示的Th1/Th2/Th17/Tc22/ILC2等复杂细胞网络及其介导的1/2/3型炎症反应;从海绵水肿、纤维化、色素沉着的微观病理改变,到其与掌跖脓疱病、丘疹性红皮病等相关疾病的鉴别,再到与心血管、精神健康等系统共病的关联,这篇综述为我们呈现了一个立体而动态的湿疹世界。随着单细胞测序等前沿技术的应用,对湿疹内型异质性的认识将不断深入,最终为每位患者带来更个体化、更有效的治疗方案,真正实现对这个古老而顽固的皮肤问题的征服。

参考文献:

Tokura, et al. 'What is “eczema”?.' The Journal of Dermatology 52.2 (2025): 192-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