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斯库罗夫-切尔诺维策战役，也称卡缅涅茨-波杜尔斯基战役。
曼斯坦因的指挥专列慢慢驶过文尼察战役车站，车站管理员和运输负责人站在台阶上举手敬礼。布塞将军和比特格尔上校坐在办公车厢内研究着地图。通过态势图和前线报告，不是先知的人也能看出前景一片灰暗。集团军群的预备力量都已耗尽。各个快速师由于连续不断的作战已遭到严重损耗。第八集团军及其左侧的第一装甲集团军的主防线上的步兵力量补充极为薄弱。
曼斯坦因
曼斯坦因焦虑地注视着这种危险的态势发展。他视察了第59军的防线，该军军长是他的前任参谋长舒尔茨中将。通过这次视察，他获知了坚守前沿支撑点的兵力是多么捉襟见肘。他一次次向元首大本营发出警告，多次要求增派援兵。
可是希特勒只是耸耸肩:“我到哪里去找一个集团军呢？”
一份文件昭示出这一点。三月初，当时还是总参谋部的一名上校的赖因哈德·盖伦提交了一份对当前态势的评估。清晰地勾勒出苏军的意图。根据间谍提供的情报以及侦察数据，盖伦准确地分析了苏军最高统帅部的计划。他在报告中指出:“苏军准备对德军南翼发起一次钳行攻势。为此，他们将在短期内，以乌克兰第一方面军对我们位于普里皮亚季沼泽南面的第59军发起一场大规模攻势，从而向波兰攻击前进。与此同时，他们会转身向南，直奔德涅斯特河，包抄德军南翼。科涅夫的乌克兰第二方面军将从兹维尼戈罗德卡地区发起进攻，突破已被严重削弱的第八集团军，向罗马尼亚推进，并与乌克兰第一方面军相配合，包围我们仍位于德涅斯特河以东的第一和第四装甲集团军。
这是盖伦的判断。
但希特勒拒绝承认这些显而易见的危险。他对所有的建议充耳不闻，并寄希望于春季泥泞期，他认为，泥泞将使一切大规模行动陷入瘫痪。
但苏联人并没有听从希特勒的意愿，并给予他充足的时间。雨雪交替，温度在冰点上下徘徊，其结果是，苏军的活动，尤其是夜间和清晨，并未受到太大的妨碍。
“狼穴”中弥漫着沮丧的气氛，该如何说服希特勒调集起可用的兵力去肃清这样一个灾难性的局面呢？
希特勒
希特勒想守住一切，但他却忘了普鲁士腓特烈大帝的至理名言:“想守住一切的人，最终将失去一切。”希特勒坚持他的“要塞”战略，要求部队拼死守住他亲自挑选出的这些地点。
苏联发动攻势
1944年3月4日这个星期六的早上，斯大林最强大的集团军群，乌克兰第一方面军对曼斯坦因的左翼发起进攻。这一打击由朱可夫元帅亲自指挥。瓦图京遭敌人的偷袭而身负重伤后，朱可夫于二月底接替他出任方面军司令员。瓦途京，这位充满干劲的苏军大将于4月15日去世。现在，他的位置由朱可夫替代，朱可夫是斯大林最信任的将领，在此之前，一直是苏军最高统帅部的全权代表，也是关键地段战役的协调人。从现在开始，这位精力充沛，坚韧不拔的元帅将在东线所有重大战事中留下他的个人印记。
战役打响了，一场激战在普里皮亚季河与喀尔巴阡山之间爆发开来。苏军第13集团军对豪费将军的第13军展开进攻，并以艰苦的战斗将豪费虚弱的步兵力量打垮。在其南部，朱可夫以四个集团军对舒尔茨第59军发起打击。一场猛烈的炮击，落在德军阵地上，德国人的防线最终被撕开。在德军第七装甲师各个奋力抵抗的支撑点之间，以及第96和第291步兵师的阵地上，苏军坦克集团军的战斗群涌过德军防线上的缺口，向西南方而去。党卫军“警卫旗队”装甲师立即发起反击，却无法阻止苏军的纵深突破。12个小时后，朱可夫麾下的第18集团军穿过了30英里宽的缺口。
朱可夫与斯大林
就这样，德国第四装甲集团军被一切为二。第13军被迫向西和西北方后撤，而第59军的第96和第291步兵师不得不退入第一装甲集团军的防区。
此刻，曼斯坦因的精心准备发挥了成效。集结在其北翼后方的两个装甲军——布赖特将军的第三装甲军和巴尔克将军的第48装甲军及时赶到战场，以阻止局势的进一步恶化。巴尔克挡住被击溃的德军部队，保护德军部队一步步退向捷尔诺波尔。第七装甲师、党卫军“警卫旗队”装甲师和第68步兵师的一部构成刺猬阵地。布赖特的第三装甲军封闭了敌人的渗透。而遭到突破的第59军，在第一装甲师主力和“贝克”重装甲团所发起的一场反击的掩护下，又设法杀了回去。但是，为挽救北翼形势所做的努力，必将付出相应的代价，而为此买单的是第八集团军。
3月5日，伴随着清晨第一道曙光的出现，苏军1000多门大炮和迫击炮齐射落在乌曼地区德国第八集团军的左翼阵地上。随之而来的是科涅夫元帅的乌克兰第二方面军的部队，同时伴以415辆坦克和247门自行火炮。韦勒将军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有效的抵御这股强大的苏军，他被打垮了，他的集团军也被撕成碎片。
五天后，科涅夫的坦克冲入德军顽强防御的乌曼，他们穿城而过，直抵布格河。尽管该河正处于泛滥期，但苏军还是以惊人的组织能力渡过河去，继续向德涅斯特河快速推进。
与此同时，苏军的第五和第七近卫集团军，在第聂伯河下游对霍利特的第六集团军发起进攻，牵制其兵力，以防止他们增援韦勒。苏军的每一个举动都与其他部队协调一致，正如赖因哈德·盖伦上校在他的情报分析中预测的那样。
3月16日，科涅夫切断了利沃夫与敖德萨之间的重要铁路交通线，德军南翼最主要的补给线就此瘫痪。3月17日前，科涅夫的进攻部队已渡过275码宽的德涅斯特河，这是喀尔巴阡山前方最后一条苏联河流，同时转向西北方，以包围德国第一装甲集团军。灾难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着。3月26日，苏军先头部队跨过罗马尼亚边境，踏上了东南欧的土地。
朱可夫的进展却没有科涅夫这么凶猛。面对乌克兰第一方面军，德军装甲部队进行了顽强的抵抗。第一装甲师成功救出被迫向东南方后退的第96和第291步兵师。沙利诺曼·诺伊曼斯特上校率领着来自魏玛的第一装甲掷弹兵团的一个营，以一种令苏联深感震惊的顽强守住旧康斯坦丁诺夫。但这种顽强并未能改变这样一个事实:第59军的防线已在舍佩托夫卡与罗夫诺之间被撕开个大口子。
第三装甲军以灵活的防御暂时守住了布格河。第59军的装甲和步兵部队在最后关头阻止了经普罗斯库罗夫后撤的部队遭遇到来自西面的包围。但在旧康斯坦丁诺夫、普罗斯库罗夫和戈罗多克的激战并未能改变态势。苏军无尽的步兵和坦克队列穿过泥泞，渡过德涅斯特河的各条支流，继续向南推进。
3月29日，朱可夫强度德涅斯特河，夺取了古老的布科维纳的切尔纳齐乌，现在这里被称为切尔诺夫策。他的部队已位于“南方”集团军群后方一条宽大的防线上。而乌克兰第二方面军的先头部队从东面赶来，正在靠近他的先头部队，包围圈即将合拢。
德军第四装甲集团军的防线被撕开，不得不向西后撤。第八集团军被粉碎。第聂伯河下游的第六集团军被隔断，并在数个地段被马利诺夫斯基的乌克兰第三方面军突破。最糟糕的是，胡贝将军的第一装甲集团军被困于布格河与德涅斯特河之间的一个大口袋中，与第4装甲集团军的主力相隔绝，他们之间存在着一个50多英里的缺口。如果被包围的这22个师(其中包括一些最优秀的装甲师）遭遇斯大林格勒的命运，那么地球上就没有什么能挽救德军那500英里长的南翼。德军的大坝即将崩溃，苏军这股大潮将不受任何阻碍地向西奔涌，斯大林即将取得他伟大的胜利。
希特勒却成了斯大林的最佳帮手，希特勒他总是对部队提出过高的要求，顽固地下达着坚守令，他对守卫着每一寸土地的致命坚持，这一切耗尽了东线德军的力量。自发起“堡垒”行动以来，持续不断的作战行动已将大多数师的实力损耗殆尽，
3月23日，曼斯坦因在设于利沃夫的指挥部中，要求希特勒火速增派援兵。以便与被围的第一装甲集团军重新建立起联系。
该集团军目前只能由空运提供补给。胡贝将军已下令，抛弃一切不必要的负载，以便将每一滴燃油都用于坦克和自行火炮，值此危急时刻，最重要的是保持部队的机动力，甚至不惜牺牲一切物资和基本用品。
通过这种方式，胡贝成功地保持着部队的机动性，德国人不断发起进攻，苏军一次次被击退，使他们在北面和西北面达成合围的企图暂时落了空。尽管补给困难，并实施了包括轻武器弹药在内的最为严格的节约措施，但德军还是实现了这一目的。当然他们无法长时间继续下去。
眼前的形势，要求他们必须迅速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何时突围，向哪里突围？再一次的，一个极其必要的决定。被希特勒无限地拖延。此刻，一连几天，希特勒一直在贝希特斯加登指挥着各战区的战事。
3月24日，伯格霍夫对曼斯坦因的要求作出回复:第一装甲集团军应坚守其布格河防线，并通过自身的努力恢复与后方的联系。
利沃夫的曼斯坦因读到这一命令，还是被气得浑身发抖。这又是一次斯大林格勒，这是一条通往灾难之路。他立即打电话联系伯格霍夫。这条专线上安装着一个扰频器，以防搭线窃听。时间是下午13点，另一端接电话的是蔡茨勒将军。
曼斯坦因说道:“要求坚守并封闭第一和第四装甲集团军之间巨大缺口的命令，根本无法做到。请转告元首，我将下令让第1集团军突围，除非在15点前我能得到他立即派援兵给我的明确保证。”
这是近乎是一个最后通牒，是一名陆军元帅面对他的最高统帅所做出的具有明显威胁意味的反抗。
15点，伯格霍夫没有做出任何答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时间的拖延对第一装甲集团军不利，却有利于朱可夫。
15点30分，“南方”集团军群的作训处长拟定了让第一装甲集团军突围的初步命令。第一装甲集团军的目标已经改变，胡贝将军将任命在谢列特河恢复与第四装甲集团军的联系。也就是“准备向西突围”。
16点。伯格霍夫做出回复，集团军群作战处的一名军官宣读了命令:元首同意第一装甲集团军重新建立起向西的联系，但他仍要求该集团军应守住目前的完整防线。
布塞将军将这份电文递给陆军元帅。曼斯坦因冷淡地看了看:“模棱两可的回复，既要突围，又要坚守。我倒很想知道如何能做到这一点。”
布塞点点头:“这与他在斯大林格勒的态度如出一辙。”现在同样的灾难会落在第一装甲集团军头上吗？曼斯坦下定决心，绝不容许悲剧再次上演。
曼斯坦因又一次接通蔡茨勒的电话。他对陆军总参谋长说道:“元首的命令无法做到，看清眼下的形势真的很难吗？”
“对我来说不难”，蔡茨勒将军答道，“但元首仍未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真是这样吗？”曼斯坦因说道，“如果这样的话，我将根据形势要求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
3月24日17点35分，通过no 58683/10号电传信号，曼斯坦因向第一装甲集团军下达了向西突围的初步命令。半小时后，希特勒已获知这一命令，但他并未对曼斯坦因的决定大发雷霆。17点。他将他的副官长施蒙特找来:“发一封急电给曼斯坦因，请他明天到这里来汇报情况。”于是，施蒙特给曼斯坦因发去一份急电。19点30分，利沃夫收到了电文:“元首命令冯·曼斯坦因元帅于明天，3月25日，到伯格霍夫向他汇报情况。
在伯格霍夫。曼斯坦因与希特勒展开一场辩论交锋，一场关乎22个师，20万将士生死存亡的辩论即将打响。
在大型地图桌上摊开地图，曼斯坦因介绍了形势，他以令人信服的逻辑提出自己的要求:第一装甲集团军将以其装甲部队向西突围，穿过已位于南部战线后方的两个苏军集团军，以此来恢复与第四装甲集团军的联系。为实现这一目标，必须收缩该集团军的东部和东北部防线。
希特勒的双手按在地图桌上，一直静静地听着。随后，他直起身子，对曼斯坦因厉声说道:“我到哪里去为第四装甲集团军找援兵？在法国，那里的入侵已迫在眉睫，一个营也腾不出来。你自己也说了，只有第四装甲集团军以新锐力量向东推进，第一装甲集团军的突围方能成功，否则，这一件事就是毫无意义。第一装甲集团军必须留在原地，务必以其自身力量肃清其后方，没有别的选择。”
希特勒失态了，他快速有力地吼出了这番话。他发作了，铺天盖地地指责面前的这位陆军元帅，说他耗尽了他的预备力量，不停地为焦点地带索要援兵，不断地回避作战，“你还想继续战斗，可事实是你退的越来越远。
曼斯坦因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脸涨得通红。在场的人都有些惊慌，一场激烈的冲突即将发生。曼斯坦因接受了这一挑战，他以冰冷而又故作平静的口气说到:“我的元首，你正为所发生的事情提出指责。八个月来，你一直给我们的南翼部队提出一个接一个难以完成的战略任务，为解决这些问题，你既未给我足够的援兵，也未赋予我自主行事权。如果你当初那样做了，现在就不会为眼下的灾难性局面哀叹。责任完全在您这一面。”
没等希特勒镇定下来并做出反驳，曼斯坦因继续说道:“马后炮现在于事无补。我必须在今天给第一装甲集团军下达突围的命令。否则，该集团军将遭遇没顶之灾。我要求你予以批准。
蔡茨勒将军刚想插话，气冲冲的希特勒已转身离开。他边走边说我不能同意你的看法，今晚的会谈我们再讨论其他的问题。
曼斯坦因接到一份由布塞将军刚刚从利沃夫发来的电文:第一装甲集团军再次要求“批准向南突围”。19点20分，胡贝向集团军群司令部提出这个请求。电报中的最后一句话是:“由于地形原因，向西突围不可能做到。
就在布塞将情况通报给曼斯坦因之际，胡贝将军已取消先前向西突围的命令，并安排他的部队准备向南突围。只要“利茨曼”的代号下达，行动就将开始。现在，胡贝要求曼斯坦因元帅授权自己立即签发“利茨曼”的撤退电令。
曼斯坦因默默地读着这份加急电报。随即把它递给舒尔茨-比特格尔。他一言不发地跟着施蒙特走入房间，希特勒正与凯特尔在壁炉旁交谈。
曼斯坦因举手敬礼时，希特勒面带微笑向他走来，热情地迎接了他。那种冰冷的固执已荡然无存。他说道:“曼斯坦因，整个事情我想了一遍，我同意您的计划，让第一装甲集团军向西突围。”
曼斯坦因惊讶地听着，他松了口气。他赢得了这场争论，希特勒已做出全面让步，他向理性屈服了。当然，曼斯坦因并不知道元首将让自己为这场胜利付出相应的代价。他明智地没有流露出获胜的表情。他认为，这个决定是希特勒慎重考虑后的结果。但他，曼斯坦因想错了。
曼施坦因并不知道他的职业军人生涯，即将终止，他即将被解职。希特勒不会容忍数次冒犯他的最高权威的人。
未完待续，本篇5449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