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赵
编辑|赵赵
1947年9月30日，河北武安县的一间简陋战俘营里，一个56岁的老头蜷缩在破旧的床铺上，浑身抽搐不止。他的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多年吸食鸦片的毒瘾正在疯狂地折磨着他的身体。几天后，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军阀，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了。没有审判，没有枪决，甚至没有多少人在意他的死讯。
从'孙大麻子'到'东陵大盗'
1889年，孙殿英出生在河南永城县一个破落的家庭里。
他的童年充满了暴力和混乱。因为小时候出过天花，脸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麻点，街坊邻居都叫他'孙大麻子'。7岁那年，他在私塾跟同学吵架，被先生批评了几句，这个小孩子的反应是什么？放火烧了整个私塾！
从此，他再也没有正经读过书。
失去管教的孙殿英很快堕入了社会的最底层。他当过赌徒，输光了家产；染上了鸦片，成了瘾君子；后来又加入了河南西部的民间秘密组织'庙道会'，凭着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劲，渐渐混成了会首。
在那个军阀混战的年代，像他这样的人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被剿灭，要么被收编。**孙殿英选择了后者。他先是投靠了河南的地方军阀，又在各路势力之间反复跳槽——直系、镇嵩军、国民军、奉军，谁强大就投靠谁，毫无底线可言。
1928年，北伐战争接近尾声。奉系军阀张宗昌兵败如山倒，孙殿英见势不妙，立刻向蒋介石投诚，被收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六军团第十二军军长。
然而，这个新晋的'国军将领'，很快就干出了一件震惊全国的大事。
当时的孙殿英率部驻扎在河北遵化一带，负责'剿匪'。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它就在清东陵旁边！
清东陵是清朝规模最大、体系最完整的皇家陵园，埋葬着顺治、康熙、乾隆、咸丰、同治五位皇帝，以及慈禧太后等众多后妃。尤其是乾隆和慈禧的陵墓，以奢华著称，陪葬品价值无法估量。
孙殿英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陵园，心里打起了算盘：与其到处求爷爷告奶奶要军饷，不如直接挖坟发财！
1928年7月初，他以'军事演习'为名，在清东陵周围实施戒严。告示贴得到处都是，声称要'施放地雷'，严禁百姓入内。附近的居民听到隆隆的炮声，还以为真的在打仗，谁也没想到，这是一场针对皇陵的大规模盗墓行动！
七天七夜的疯狂盗掘
慈禧太后的定东陵是第一个被攻破的目标。
孙殿英手下的工兵营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找到地宫的入口。普通的工具根本打不开那道厚实的金刚墙，最后他们动用了炸药。一声巨响，墓门轰然洞开，士兵们举着火把冲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这群大老粗们惊呆了：金碧辉煌的地宫里，到处都是珍宝！
据后来参与善后的清朝遗臣记载，慈禧棺材里的陪葬品极其奢华：金丝锦褥铺了一尺多厚，上面撒满了珍珠；尸体旁边放着翡翠荷叶、翡翠西瓜、翡翠白菜，个个价值连城；脚下有粉红碧玺莲花，头上戴着珠冠，冠上那颗重达四两的大珠，据说是外国进贡的，价值一千万两白银……
最让人垂涎的，是慈禧口中含着的那颗夜明珠。
这颗夜明珠分开是两半，合拢是一个圆球，在黑暗中能发出幽幽的绿光，百步之内可以照见头发。它是慈禧生前最爱的宝物，死后也要含在嘴里带走。
可是，盗墓士兵怎么都取不出来。孙殿英急了，下令用刀子把慈禧的嘴划开——这个统治了中国近半个世纪的老太后，死后竟落得如此下场。
慈禧的尸体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地宫的角落里。士兵们把能拿的全拿走了，从头顶的珠冠到脚上的朝靴，无一幸免。
乾隆帝的裕陵遭遇更惨。
裕陵是在清朝鼎盛时期修建的，耗银两百多万两，工艺之精美居清陵之冠。地宫里不仅有金银珠宝，还有乾隆一生收藏的名帖字画、孤本秘籍。
然而孙殿英的部下都是些大老粗，他们只认识金银，那些珍贵的书画被当成废纸扔进了积水和烂泥里！据说，明代大画家唐伯虎的孤本真迹《寒秋图》，就是被孙殿英随手丢弃的——他管那叫'糊在面上的小人画'。
乾隆的棺椁被劈碎，遗骨散落一地。这位活了89岁、自称'十全老人'的皇帝，最后只剩下一根白发苍苍的辫子还算完整。
七天七夜的疯狂盗掘之后，孙殿英用三十多辆骡马车，拉走了价值无法估量的国宝。
一场不了了之的惊天大案
消息传开，舆论大哗。
寓居天津的末代皇帝溥仪痛哭失声，在张园设灵祭奠，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清朝遗老们群情激愤，纷纷上告到蒋介石那里，要求严惩孙殿英。北平总商会请求组织特别法庭，全国各界强烈呼吁'秉公处理'。
按理说，挖皇陵这种事，诛九族都不为过。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才是这个故事最'离谱'的地方——孙殿英不仅没事，反而越活越滋润！
他的秘诀只有一个字：送。
据孙殿英后来的参谋长文强回忆，孙殿英曾不无得意地炫耀他的'公关手段'：
慈禧口中的夜明珠，他托戴笠送给了蒋介石的夫人宋美龄；乾隆脖子上那串108颗的朝珠，代表十八罗汉的无价之宝，最大最红的两颗送给了戴笠本人；从乾隆墓里挖出的九龙宝剑，剑背上嵌着九条金龙，剑柄上镶着宝石，他托戴笠转送给了蒋介石和何应钦；慈禧的翡翠西瓜送给了宋子文……
孔祥熙夫妇听说了，眼红得不行，孙殿英又挑了两串朝靴上的宝石送去，才算了事。
从蒋介石到各路军阀，见一个送一个，人人有份。当时的国民政府上上下下，几乎没有人干净。
结果呢？军事法庭审了又审，拖了一年多。主谋孙殿英逍遥法外，倒是几个小喽啰被抓了顶罪。一桩惊天盗案，就这样不了了之。
有人问：你孙殿英一个汉人，怎么敢挖满清皇帝的坟？
孙殿英的回答堪称'满分作文'：
'我祖宗孙承宗，当年被多尔衮活活拖死，全家一百多口人被杀光。我孙殿英这是报仇！满清杀了我祖宗，我挖他祖坟，天经地义！'
他还振振有词地说：'满清入关时，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杀了多少汉人？我孙殿英替天下汉人出气！再说了，乾隆在世的时候，挖了多少明朝皇帝的坟？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番话在当时的民间，竟然收获了不少叫好声。毕竟那个年代，反清情绪还很浓厚，一个盗墓贼硬是给自己套上了'民族大义'的光环。
但历史终究不会被轻易糊弄。那些被他卖给外国人、流失海外的国宝，至今仍在各大拍卖行流转。2009年，乾隆的'八征耄念之宝'玉玺在英国苏富比以60万英镑成交；2010年，乾隆的陀罗尼经被更是拍出了1.3亿人民币的天价。
孙殿英'替祖宗报仇'的代价，是整个民族永远无法弥补的文化浩劫。
如果孙殿英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他不过是个遗臭万年的盗墓贼。但让后人'看不懂'的是，这个人的后半生，简直像是开了挂一样，每一步都走在'正确答案'上。
1933年，热河抗战。
日军三万余人大举进攻热河，东北军汤玉麟部一触即溃，跑得比兔子还快，热河省主席竟然不战而弃承德。在一片溃败声中，倒是孙殿英这个'盗墓将军'，带着他的杂牌军第四十一军驰援热河，在赤峰跟日军硬碰硬地打了七天七夜。
后来他退到猴头沟门，又坚持了十几天，最终因弹尽粮绝才撤退。虽然打输了，但他是当时少数敢跟日本人真刀真枪干的将领。
消息传开，全国舆论一片叫好。附近的老百姓给他送来各种慰问品，称他是'抗日英雄'。孙殿英感慨万千，说了一句流传至今的话：'友军不友，义军不义，都不如热河的百姓。'
此后的几年里，他确实在抗日战场上出过力。1938年在晋东南跟日军香月师团作战；1939年在豫北与敌人血战于济源、东西轵城；部队被改编为新编第五军后，他一直在河南林县一带与日军周旋。
更让人意外的是，他还暗中帮过共产党。
当时的地下党员南汉宸、靖任秋等人，都曾在孙殿英部工作。孙殿英明知他们的底细，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允许他们在军中发展组织、培养进步青年。八路军需要通过他的防区时，他主动让路放行，还送过枪支和粮食。
刘伯承元帅后来亲口对被俘的孙殿英说：'抗战时，你曾经给我们129师让过路，还主动给我们一些枪支。虽然你后来追随蒋介石发起内战，但我们不会忘记旧情。'
但是，转折来了。
1943年，孙殿英的新五军在太行山区被日军重重包围，弹尽粮绝。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死战到底，而是投降了日本人，当了汉奸。日伪政府任命他为'第七集团军总司令'，驻扎在北平。
一个曾经在热河跟日军血战过的将领，最后却成了汉奸，这笔账怎么算都说不过去。
他给自己找的借口是'曲线救国'、'保存实力'，实际上就是怂了。据说他投降之后，日本人也不怎么信任他，一直让他待在北平，不敢把他放到前线去。
1945年8月，日本投降。孙殿英又厚着脸皮跑回蒋介石那边，竟然被委任为'第四路军总指挥'、'第三纵队司令'，照样当他的国军中将。
这操作，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1947年5月，解放战争进入关键阶段。刘邓大军发起豫北反攻，孙殿英据守的汤阴成为主战场。
战斗打得异常激烈。解放军用了整整二十多天，才攻克汤阴城。孙殿英在突围时被俘，结束了他那荒诞不经的军旅生涯。
被俘之后，解放军方面考虑到他曾经抗日的功劳，以及暗中帮助过八路军的旧情，对他给予了特殊待遇——允许他带一名卫士在狱中照顾生活，这在国民党被俘将领中是极其罕见的。
刘伯承还特意接见了他，说：'你是个复杂的人，干过好事也干过坏事，我们会实事求是地对待你。'
然而，多年吸食鸦片的后遗症，让孙殿英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在战俘营里，他毒瘾发作，浑身抽搐，最后患上了'烟后痢'。
1947年9月30日，孙殿英在河北武安县的战俘营中病死，终年58岁。
临死前，这个折腾了一辈子的'东陵大盗'，身上什么都没剩下。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宝，早就被他挥霍一空，换成了军饷、贿赂、还有无穷无尽的鸦片烟。
赤条条来，赤条条去。
孙殿英这个人，用网友的话说：'人品负分，天命加成，选择题全蒙对。'
仔细看他的人生轨迹，简直像是一个'选择题学渣'误打误撞把所有答案都蒙对了：
挖不挖清东陵？他选了挖，客观上把'反清'情绪值拉满。抗日时打不打？他选了死打，在赤峰血战七天获得舆论称赞。八路军路过要不要放行？他选了放行送枪，刘伯承记他一辈子。被日军包围要不要投敌？他选了投降保命。日本投降后要不要跑？他选了回重庆，蒋介石照样封官。被解放军抓住要不要嘴硬？他选了认怂配合，病死之前都没吃枪子儿。
每一道选择题，他都选了最'烂'的答案，结果却一路侥幸过关。
但侥幸终究是侥幸。那些被他挖出来的国宝，有的流落海外，有的下落成谜，有的早已被毁。那颗举世无双的夜明珠，据说被宋美龄镶在了鞋子上，从此再无下落。
而他的儿子孙天义，后来守了一辈子黄帝陵，像是在替父亲赎罪。
2025年的年轻人之所以对他'上头'，或许不是因为崇拜他，而是因为这个人太'离谱'了——离谱到让人忍不住想问：历史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命运怎么会如此荒诞？
答案或许很简单：在那个军阀混战、礼崩乐坏的年代，孙殿英这样的人才能如鱼得水。
他不是什么民族英雄，更不是什么传奇人物。他只是一个没有底线的投机者，一个唯利是图的军阀，一个运气好得离谱的混蛋。
他是一面镜子，照出了那个时代最荒诞、最黑暗的一面。
而我们今天回看这段历史，不是为了猎奇，不是为了调侃，而是为了记住：国弱则文物流散，民穷则盗贼横行。
那些被孙殿英糟蹋的国宝——乾隆的字画、慈禧的珠冠、还有那颗再也找不回来的夜明珠——至今仍是我们永远的伤疤，永远的警醒。
历史不会重演，但它会押韵。愿后人引以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