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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武功
太极拳 招熟而懂劲·行拳若流水
以武学打开世界·智者不匹夫 武者无懦夫
太极拳这门功夫,追求的是一种“轻灵虚无,稳静松软”的劲道。其他很多门派的功夫,讲究的是“神气活现,刚柔相济”,看上去威风凛凛,气场全开。而太极拳呢,恰恰相反,是“神意内敛”的。一个往外放,一个往里收,这就是内家功夫和外家功夫的一个根本区别。
很多功夫像是舞台上灯光全开、激情四射的摇滚乐手,每一个动作、每一块肌肉的贲张都清晰可见,追求的是一种显性的力量展示。而太极拳,则更像是一个在录音棚里精心打磨作品的顶尖音乐制作人,外表看起来风平浪静,甚至有些慵懒,但所有的精力、所有的“神”与“意”,都高度集中在内在的创造和感知上。
怎么看待“刚柔相济”?
太极拳所提倡的“刚柔相济”,是“一键切换”模式。在动手的瞬间,可以“忽刚忽柔”。需要轻的时候,可以轻到“百无所有”,让对方感觉你像一团空气,摸不着也抓不住;需要重的时候,又能做到“无坚不推”,力量瞬间爆发,势不可挡。这是一种基于“虚实变化”的动态转化,刚、柔、轻、重,可以根据需要随时互相切换。
如果一个人心里总想着要“又刚又柔”,那他这辈子也别想把身体真正地“松”下来了。因为这个念头本身就是一种干扰,一种内在的“拘潜别扭之力”。“僵肉的胚胎”。一旦在身体里种下了这种又刚又柔的“僵肉胚胎”,练得越久,这块“僵肉”就越顽固,最后会变成一种深入骨髓的肌肉记忆,一辈子都去不掉了。
那么,这种“僵肉胚胎”最致命的危害是什么呢?它会让人的“神经感应”变得“非常迟钝”!
太极拳的核心竞争力,不在于肌肉有多发达,而在于神经系统有多灵敏。“灵机”,其实就是指神经系统快速、准确的反应能力。“灵机是出于神经,神经的灵敏是人身之至宝。”
太极拳的预备式就要“松身心、静思想”,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养神经上的虚灵”。这相当于在每次开机前,都先清理一下后台程序,让神经系统这个顶级的“中央处理器”恢复到最干净、最高效的状态。
也正因如此,反对同时兼练其他类型的功夫。因为很多外家拳的训练方式,是通过反复的肌肉对抗和冲击来增长力量,这在无形中可能会降低神经末梢的敏感度。一个习惯了硬碰硬的身体,很难再回头去体会那种“风吹草动皆有知”的精微感知。这就像一个习惯了用大锤砸墙的人,你让他去用绣花针穿线,他会觉得无从下手,因为他的整个感知系统已经被“格式化”了。
过去太极拳被称为“神拳”,这里面有两层含义。
第一层,练的时候是用“神”和“意”。这不是故弄玄虚。现代研究已经证实,太极拳是一种高度依赖意念的“身心整合”运动。它要求练习者全神贯注,通过意念引导动作,这能极大地促进大脑皮层和小脑的神经整合与可塑性。也就是说,你不是在“动胳膊动腿”,而是在用大脑指挥全身进行一场复杂的、流动的交响乐。所以,以“神”为主导,是名副其实的。
第二层,用的时候“变化神奇,冷快绝伦”。这听起来更玄了,能“打人于不知不觉之中”。这其实是建立在前面所说的“神经感应灵敏”基础上的。当你的感知系统像一部超高精度的雷达,能捕捉到对手最细微的重心变化和发力意图时,你就能在对方力量尚未完全形成之前,做出最快、最有效、最节能的反应。对方感觉自己刚一动,就被破坏了平衡,惊心动魄却又不知所措。这就是“神气一动,对方就惊心动魄”的科学解释。当年的杨禄禅号称“杨无敌”,靠的正是这种神乎其技的功夫。
如果练太极拳,还是停留在“筋骨肌肉上练些刚柔伸缩的动作”,那就完全偏离了航道。身体会被练成一团“混浊僵肉”,在需要“轻重虚实”精妙变化的时候,感应系统就会“掉线”。因此,保持太极拳的“纯洁性”至关重要,不能随意掺杂,否则就成了“四不像”。
太极拳是“聪明人练的拳”,需要“天才”和“智慧”。这里的“聪明”,并非指智商高低,而是指悟性,一种能够理解和体会抽象概念的能力,也就是王宗岳拳论里说的“非有慧不能悟也”。
对于太极拳练习中最核心的身体状态,有两个绝妙的比喻,堪称经典。
第一个是“载重之船”。练拳时,身体应该像一艘载满货物的重船,在江河里平稳行驶。向上起势,不能脱离水的托力;向下沉,又不能一屁股坐到河底。整艘船始终被水的浮力稳稳地托着。这个“水的浮力”,就是我们脚腿上的“弹动力”。身体的重量要沉下去,落到脚底,感觉和地面“通电”了;而腰以上,特别是头顶,又要有一种神意向上提领的感觉。这么一沉一提,就把身体拉伸开,形成一个富有弹性的整体,然后用“神”和“意”来引领,用“气”来鼓荡,而不是用肌肉去死命地“蛹动”。
第二个是“火车的车厢”。身体是车厢,脚腿是大盘的螺旋弹簧。整个车厢稳稳地安放在弹簧上,既不脱离弹簧向上飞起,也不沉到底下,直接磕碰到坚硬的铁轮。
这两个比喻,把太极拳那种“沉而不僵,轻而不浮”的独特状态描绘得淋漓尽致。它完美地驳斥了把“松”练成“懈”的错误倾向。太极拳的松,不是软塌塌地垮掉,而是一种充满内部张力、蓄势待发的“悬浮态”。身体的协调性与神经系统对肌肉的精准控制密切相关,而这种悬浮、弹性的状态,正是实现高效协调控制的理想物理模型。
太极拳:“是找大松大软,是找虚无的气势,是找神明的感应,是找莫测的变化。”是已经超越了“筋骨肌肉的初步锻炼过程”,进入了一个更高维度的境界。
“大松大软”是一种能产生无穷妙用的高阶状态。这种状态下,身体内部阻力降到最低,能量传导效率达到最高,神经感知能力被放大到极致,从而能够生发出“莫测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