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雨轩】六叹曹操╭※╯


千年以降,曹操之名常与 “奸雄” 二字绑定,一部《三国演义》的艺术渲染,让这位汉末的实际掌舵者,成了权谋诡诈的代名词。然拨开演义的迷雾,翻阅《三国志》的信史,细读他横槊写下的诗篇,方知此公是胸怀天下的政治家、用兵如神的军事家,更是心有丘壑的诗人。其一生功过,被后世曲解良多,今借其诗文为证,作 “六叹” 以辩,冀还历史本来面目。

一叹其求贤之诚,却被误作揽权之术。《短歌行》中 “山不厌高,水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字字皆是肺腑。彼时天下分崩,贤才散落如星,曹操破袁绍、平吕布后,深知 “得人者得天下”,遂三次颁布《求贤令》,哪怕 “负污辱之名,见笑之行,或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之术”,亦愿破格录用。他效法周公 “一饭三吐哺,一沐三握发” 的典故,对郭嘉言听计从,容陈琳之骂而不罪,这份胸襟,岂是 “奸雄” 所能囿?可后人只见他 “挟天子以令诸侯”,却不见他 “奉天子以安天下”—— 若无他广纳贤才稳定北方,不知有多少枭雄会借汉室之名割据,百姓又要多受几重战乱之苦。



二叹其济世之志,却被污作篡汉之谋。曹操曾言 “齐桓之功,为霸之首。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其志本在如齐桓公、晋文公般 “尊王攘夷”,而非取而代之。建安元年,汉献帝颠沛流离,连温饱都成问题,是曹操率军迎奉天子于许昌,“奉王命以讨不庭”,一举终结了 “天子无家” 的窘境。他在《让县自明本志令》中坦陈心迹:“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此言非虚 —— 袁术早于建安二年僭越称帝,袁绍亦曾图谋立幽州牧刘虞为帝,若没有曹操的武力震慑,汉室正统恐早已名存实亡。他终其一生未篡汉,至死仍是 “魏王”,反观后世对其 “篡逆” 的指责,多是基于《三国演义》的虚构,而非《三国志》的史实。

三叹其老当益壮,却被轻作暮年之躁。建安十二年,曹操北征乌桓得胜,途经碣石,写下《步出夏门行》,其中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一句,道尽了他虽年过半百,仍以天下为己任的豪情。彼时他已统一北方,本可偏安一隅,却仍想着南下荆州、西定巴蜀,实现 “天下大同” 的理想。这种进取精神,纵观汉末群雄,唯有刘备可勉强比拟,却远不及他的气魄。可后人谈及曹操晚年,只记得他杀华佗、迁伏后,却忘了他在赤壁之败后仍能重整旗鼓,在渭南大破马超,为曹魏政权奠定根基 —— 所谓 “暮年躁进”,不过是英雄不甘于天下分裂的执念罢了。




四叹其忧民之切,却被忘作嗜杀之酷。东汉末年,战乱频仍,百姓流离失所,曹操亲见此景,在《蒿里行》中写下 “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的悲叹。这绝非文人的虚情假意:他在统治北方时,推行 “屯田制”,让流民回归土地,“数年中,仓廪丰实”;他严禁军队扰民,规定 “士卒无败麦,犯者死”,甚至因自己的马踏坏麦田而 “割发代首”。可后世只记得他 “徐州屠城” 的争议,却忘了他是汉末少有的能让百姓 “暂得安宁” 的统治者 —— 正如袁崇焕当年抗清保明,却被百姓生食其肉,曹操的忧民之诚,竟也落得 “民受其益而不知感恩” 的境地,怎能不让人扼腕?

五叹其胸怀之阔,却被诋作心胸之狭。其《观沧海》:“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寥寥二十余字,便将大海的辽阔与自己的胸襟融为一体。这种 “包容宇宙、吞吐日月” 的气象,在整个中国诗歌史上都属罕见。他待人虽有严苛之时,却也能容人之短:陈琳曾为袁绍写檄文,骂他 “赘阉遗丑”,可他破袁绍后,见陈琳有才,便任命其为司空军谋祭酒;张绣曾杀他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可张绣归降后,他仍封其为列侯,与之结为亲家。反观后世说他 “忌才杀杨修”,实则杨修多次干预立储之事,且 “漏泄言教,交关诸侯”,杀之是为稳定朝局,非因 “心胸狭窄”—— 以诗句观其志,以行事观其心,曹操的胸襟,岂容轻易诋毁?



六叹其坦诚之性,却被诬作虚伪之徒。曹操的诗文,向来以 “直抒胸臆” 见长,无半点矫揉造作。《短歌行》中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是他对时光流逝的真实感慨;《让县自明本志令》中 “身为宰相,人臣之贵已极,意望已过矣”,是他对权力的坦诚认知。反观后世将他与诸葛亮对比,说诸葛亮 “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 是 “忠贞”,曹操的坦诚却是 “虚伪”,何其不公!诸葛亮隐居隆中时,早已 “自比管仲、乐毅”,其 “不求闻达” 不过是待价而沽;而曹操从未掩饰自己的雄心,却也始终未越出 “人臣” 的界限 —— 这种 “真”,远比刻意的 “伪” 更可贵。

陈寿在《三国志》中评价曹操:“抑可谓非常之人,超世之杰矣。” 此语绝非虚言。奈何一部《三国演义》,以 “尊刘贬曹” 为基调,将这位政治家、军事家、诗人,扭曲成了 “奸雄” 的代名词。后世书生不辨史实,轻议冢中之人,正如曹操若有知,恐也只会大笑:“书生轻议冢中人,冢中笑尔书生气!“历史的真相,不应被文艺作品的虚构所掩盖。曹操或许有过权谋之举,有过严苛之行,但在汉末那个 “人命如草芥” 的乱世,他统一北方、安抚百姓、广纳贤才、创作诗文,其功绩与才情,足以让他成为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英雄”。今作 “六叹”,非为曹操翻案,只为还历史一个真实 —— 千年之后,当我们再读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再品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当知这位古人,绝非 “奸雄” 二字所能概括,他是一位有血有肉、有抱负、有遗憾的英雄,一位被误解了千年的 “超世之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