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丨古道冬光里,残墙忆旧事

南岩初醒,田畴叠陇烟霏里。

雪峰水碧镜波平,晨旭穿林际。

漏光梳枝醮墨,摇渌水,鳞光熠熠。

疏柯漫野,落叶铺阶,虬根横砌。

石磴苔枯,溪寒木秃霜华细。

蛇行仄径蹑层巅,猫步侧身倚。

忽见殷红点缀,覆盆莓、棘丛俏立。

千峰迤逦,一杖从容,临风揽丽。

小寒方过,朔风捎着清冽的冬意,却吹不散文友相聚的热情。王老师吹响集结号,众同好再赴东朱,探寻南岩古道的冬韵与故事。 

车辙碾过乡路,行至松溪山庄,熟悉的屋舍映入眼帘,心头忽生感慨。两年前踏雪峰古道,也曾在此与众人欢聚,彼时的笑语声仿佛还绕梁未散,王教的歌声似乎还在耳侧,回首却已是近千余个日夜倏忽而过,欣慰的是,时光轻浅,好友皆安。

山庄外,田畴顺着坡地层层梯进,冬日的田野虽无稼穑繁茂,裸露的土地却坦呈着质朴的肌理。晨雾从不远处的黛色峰峦间如纱般漫过来,飘渺在旷野里。雪峰水库,碧水凝静,无波无澜,如一块温润的碧玉嵌在山野间。

古道起步缓坡,自然山路,轻足而上。薄雾渐消,晨旭穿过林间的罅隙,斜斜地泼洒在雪峰水库的湖面,碎金似的光粒随粼粼波痕在水面上跳跃,如指尖在这冬日镜面上划过,流淌出一曲清脆的金色晨曲。

冬日的林木已退却了繁叶葱茏,枝桠梳朗,更见风骨。枯黄的落叶厚厚地铺在石阶上,行足处,簌簌作响,是山林的冬日私语。也许是有人上山挖笋,道旁时有新土破坑。越往前走,山道便在丛生的杂草中湮没了清晰的轮廓。道旁时有枯木,或斜卧于坡,或横搭于石,盘根错节的根须扒着泥土,纵使枯槁,也藏着岁月的坚韧。

“南岩村到了!”

忽然,春平老师的喊声从前方传来。我忙抬眼四顾,山野茫茫,哪有半分村庄的模样?正纳闷时,目光穿过一片萧萧竹林,隐约瞥见一堵黄泥墙,半掩在萋萋草木间。脚步不停,再往前数丈,便见几座坍塌的房舍,孤零零伫立在荒烟蔓草里。所谓屋宇,早已沦为断垣残壁。黄泥夯筑的土墙,经数十年风霜啃噬,皴裂出斑驳纵横的坑洼凹凸。墙上几缕残存的黑痕,似是旧时炊烟熏染的印记。一扇木框尚存的空门,像一只睁大的失了神的眼眸,空洞地凝望长空,看春花过雨雪来,并向偶过的徒步者,无声诉说着山里人家的兴衰旧事。茅草葳蕤间,一口小小的山塘隐现,在这风寒溪干的冬日里竞还满水茂草。藏于岁月褶皱里那点山村清冷的烟火气,在此时此刻,便凝作了时光的视觉诗篇。春平老师诗兴澎湃,当即表示,要为此写一首诗。向导说,这里曾住过五户山民,上世纪九十年代,他们循着脱贫的政策,举家迁往了山下的东朱村。村落的荒芜应该不是遗憾,而是山民奔赴新生活的注脚,眼前的这堵黄泥墙,替他们守住了一段回得去的旧时光。

山瘦溪寒入深冬,叶残枝秃雀无踪。山骨清癯,杂草繁茂,野趣纵横。山路崎岖,或猫腰穿行于窄径,或侧身移步于崖边,行至僻静处,忽见成片覆盆子,艳红的浆果缀于枝间,在枯寂的山林里撞出一抹抹鲜活,应该是古道馈赠予我们这群闯入者冬日里藏着的温柔惊喜吧。

崎岖小径蜿蜒,时而隐没于过膝灌木中而不知所去,好在前面先行者都会留下明显示意。叠嶂峰峦绵延起伏。暖阳一路陪伴,众人执杖徐行,脚步缓而不散,偶有闲谈,声音落于山林,便惹来几声回响。行至高处,豁然开朗,远山近林皆收眼底。风过处,众人的笑语便挂满枝头,漫过山谷,也让这清冷的古道,漾起热腾腾的欢喜。

两小时的攀行,意犹未尽,下山时便至天鹅村,属东阳地界,一脚踏入,便有别样的乡野温情。友人的“同年伯”早已候着,盛情相邀入屋,刚进门,一锅五香蛋酽酽的香气便袭面而来,卤香绕鼻,瞬间暖了行路的寒凉,令人垂涎欲滴。桌上摆着满盘的水果,新鲜饱满,主人的笑容温和质朴,像极了这冬日的暖阳,妥帖地抚慰于心,一路的疲惫瞬间便化作心底融融暖意。

村中景致,亦是地道的山居风情。黄墙的屋舍顺着坡地错落而建,鸡群踱着方步悠闲啄食,一位大嫂坐在竹凳上编织扫把,竹丝在指间翻飞,皆是烟火寻常。闲谈间得知,早年间,村里的村民常挑着山货,徒步走到义乌佛堂的市集售卖,一来一回,便是整整一天的路程,而“同年伯”与友人父亲间的交情,便始于那个徒步赶市的年代。岁月流转,一个世纪的变迁,山河改貌,人事更迭,而两代人的情谊,却始终未变,在山水间默默延续,澄澈如溪,厚重如山。

脚步是看待大地的一种方式,行走古道不仅可以增进对自然空间的认识,更可以拓展对时间的理解:南岩村遗址的那堵黄泥墙,在沙沙作响的风吟中,呈现着对过往的追诉;而我们,则在古道上寻觅一条路的历史和它周遭发生的烟火故事。

行于山川,心怀温情,便觉这冬日的美好,皆藏于这一路的遇见里,无论是人,还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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