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亚军 湖北省有文武赤壁之说，武赤壁位于赤壁市（原蒲圻市），是三国时期著名的赤壁大战遗址；文赤壁位于黄州，因苏东坡在此吟颂了千古绝唱《念奴娇·赤壁怀古》而成名。这两个地方，一文一武，相映成趣，历时千载，令人着迷。 而在雄安新区，也有一个地方与之相仿佛，那就是易京。易京是汉末公孙瓒所建之城，这里发生过著名的易京之战。今天大部分学者认为易京位于容城县昝村一带；而“文”易京则是古镇鄚州。 “文武”易京与“文武”赤壁相似处颇多。赤壁之战发生在公元208年，改变了东南的格局；而易京之战发生在公元199年，比赤壁之战还早9年，改变了北方的格局；在时间和历史地位上，赤壁与易京有着较大的相似之处；更巧合的是，“文”易京与文赤壁一样，出现是因为东坡先生的一首诗（词），让人思之不禁绝倒。 当然二者也有一些不同。文武赤壁是两个地方都叫赤壁，东坡先生故而误认。而易京却是由于年代过于久远，大部分人已不知易京具体位置在何处，就连很多地方志的著者都会搞错，所以才会出现东坡先生一首诗，无数文人把鄚州认作易京的趣事。 下面分别向大家作一介绍。 “武”易京 今雄县自秦至北齐，称易县、易城县。据《后汉书·公孙瓒传》记载，东汉初平四年（193年），公孙瓒杀害了刘虞，占领了幽州，当时连年天灾导致粮荒，又在与刘虞旧部、袁绍等势力的争斗中元气大伤，想休养生息。他准备建设一座城池，不与各路诸侯正面对抗，等天下纷争结束之后再出来坐享其成。关于城址，由于他被封为易侯，当时又盛传童谣：“燕南垂，赵北际，中央不合大如砺，唯有此中可避世”，认为说的就是易县，于是在这里修建了易京城。 《后汉书·孝献帝纪》载：“乃临易河筑京以自固，故号易京。其城三重，周回六里。”《三国志·魏书》这样描述易京城：引水做十重围堑，在城内垒土为丘，高达五六丈，在最高的土丘上建楼，称之为“易京楼”，高达十丈。 为什么叫易京楼，这里面也有讲——“易”是指的易县，公孙瓒当时被封为易侯，所以把易冠在前面。为什么叫“京”呢？是公孙瓒想当天子提前建都吗？当然不是。京在古代，其实是人工堆成的高高的土丘的意思。《尔雅》曰：“绝高谓之京（人力），非人力为之（曰）丘。”也就是说，人工堆成的很高的土山叫做京，自然形成的土山叫做丘。易京楼，就是在易地一个人工堆成的高高的土山上建的楼——这么一解释，是不是一点儿古意都没有了。 此后，公孙瓒与妻妾居住在易京楼中，以铁为门，斥去左右，男人七岁以上不得入门。下面人想汇报工作进不来，要写成文书放在篮子里提到楼上。传令则让大嗓门的女子往下喊。易京城内积粟三十万斛。公孙瓒觉得安全了，他认为这里“盛修营垒，楼观数十，临易河，通辽海”，十分坚固，得意洋洋，自夸：“兵法，百楼不攻。今吾楼橹千重，食尽此谷，足知天下之事矣。” 然而群雄纷争的天下已容不得他逍遥于乱世，建安二年（197年），袁绍劝和不成，率兵进攻易京城。公孙瓒只守不攻，僵持到第二年。公孙续领兵来救，被袁绍截获密信，袁绍则将计就计，引诱公孙瓒出城，击败公孙瓒。同时指挥士兵挖地道，“穿地直入瓒所居之楼下”，公孙瓒在给儿子的信中写道：“袁氏之攻，状若鬼神，梯冲舞吾楼上，鼓角鸣於地中。”他眼见易京楼被攻破，于是杀尽妻妾，自尽而死。后世称此战为“易京之战”。此后，袁绍一统北方，成为天下第一的大势力，开始了从袁曹一家到袁曹争雄的新时代。 至于易京的具体方位，笔者曾见过几种不同的说法。如嘉靖《雄乘》记载为“易京城，即今城。”也就是今天的雄县县城；清末《雄县乡土志》记为：“易京城在今县西北境十五里古县村。”而民国时期成书的《雄县新志》则认为：“易京城在县西北十五里昝村，东距古县约四五里。”认为当地村民相传“昝”即是公孙瓒名字里“瓒”字的简写。 那么，这三种说法哪种是正确的呢？ 笔者个人倾向《雄县新志》，认为这里面的纪录是对的。原因很简单，在《水经注》里，记载了易京城的位置：“易水又东迳易京南，汉末，公孙瓒害刘虞于蓟下，时童谣云：燕南垂，赵北际，惟有此中可避世。瓒以易地当之，故自蓟徙临易水，谓之易京城，在易城西四五里。”易县又曾叫易城县，《水经注》时期的易城县就是汉代的古易县，即今天的容城县古贤（古县）村，古贤村西四五里，正是昝村一带。 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 此外，还有一些记载，也都把易京城的位置指向这一带。《郡国志》记载：“（易京）城在鄚县西北三十里。”乾隆《大清一统志》卷十一：“易京城，在雄县西北。”唐李贤在《后汉书》作注说：“瓒所居易京故城在今幽州归义县南十八里。”杜佑《通典》：“易京城在归义县南十八里。”据光绪《畿辅通志》考：唐代的归义县城在雄县西北三十五里。据《雄县新志》考：唐代归义县大约在今容城县王路村北，1992年《雄县志》采用了这个说法。这个位置向南十八里，正好是昝村一带。 除了昝村这个说法，笔者还看到过南阳说，罗河说，总之都是这一带的古村。距离归义县差不太多，但与古贤村离得就远点儿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西楼说。雄县城西有数个西楼，如杨西楼、红西楼、艾西楼、韩西楼、邓西楼，据说是公孙瓒的部将们所建之楼。 历史上的易京城被彻底毁坏是五胡乱华时期。《读史方舆纪要》：“石季龙击慕容隽，还至此，恶其险固而隳之。今旧址仅存。” 昝村航拍图 “文”易京 首先说一句，“文”易京这个词儿是笔者个人发明的，此前并没有人提出来。各位读者先莫着急，听笔者讲一讲，看看有没有道理。 笔者所说的“文”易京，就是古城鄚州。或许在我们这一带，易京城的故事足够有名，导致后代诗人在这附近写诗词时，总是会加上易京城的典故。于是就出现了误传，认为鄚州是古易京。 苏轼画像 始作俑者，是鼎鼎大名的苏东坡。 苏轼(1036—1101)，字子瞻，号东坡居士，眉州眉山(今属四川)人。宋嘉祐二年(1057)，试礼部，欧阳修擢置第二，签书凤翔府判官，召直史馆。元祐中，累官翰林学士兼侍读，寻以龙图阁学士知杭州。绍圣中，累贬琼州别驾，后卒于常州，谥文忠。著有《东坡集》等。 他写过一首《送将官梁左藏赴莫州》。莫州就是鄚州，是一个地方不同时期的叫法。在这首诗里，他引用了公孙瓒的典故告诫梁交莫蹈公孙覆辙。由于苏轼名气太大，而鄚州古城（包括古州古城），在明清之后，又是这一带最大最宏伟的古城，后世文人过鄚州，作诗感怀，出现了大量将鄚州误作易京的诗作。 送将官梁左藏赴莫州 宋 苏轼 燕南垂，赵北际，其间不合大如砺。 至今父老哀公孙，蒸土为城铁作门。 城中积谷三百万，猛士如云骄不战。 一朝鼓角鸣地中，帐下美人空掩面。 岂如千骑平时来，笑谈謦欬生风雷。 葛巾羽扇红尘静，投壶雅歌清宴开。 东方健儿虓虎样，涕泣怀思廉耻将。 鼓城老守亦凄然，不见君家雪儿唱。 《东坡全集》卷九 元代的陈孚是第一个跟着东坡先生学的。 陈孚(1259—1309)，字刚中，号笏斋，天台临海(今属浙江)人。至元二十二年(1285)，以布衣上《大一统赋》，署上蔡书院山长。历官翰林院待制、台州路总管府治中。卒，谥文惠。著有《陈刚中诗集》。他在《莫州》诗中，就把莫州称为易京。 莫 州 元 陈孚 晨出莫州门，回望古易京。 丹楼不复见，草白寒雉鸣。 雉角角，枣纂纂，昔谁城此公孙瓒。 城南城北陂水满，寒蒲如剑出水低。 大火焚巢天不管，野凫醉眠沙土暖。 《陈刚中诗集》卷一 有了第一个，就不愁第二个，明代的袁中道《过鄚州城》同样把鄚州城当成的易京城。 袁中道(1570—1626)，字小修，别字冲修，湖广公安(今属湖北)人。万历四十四年(1616)进士，历官徽州府教授、吏部郎中。著有《珂雪斋前集》二十四卷。 过鄚州 明 袁中道 燕南垂兮赵北际，中央不合大如砺。 当时公孙并幽州，自云此中可避世。 避世兼思避此身，传呼尽用健妇人。 袁家鼓角天中至，城内儿即心胆惊。 萧萧易水带冰流，北风吹沙动地愁。 追思悲歌慷慨士，荆卿过去又田畴。 《珂雪斋前集》卷八 有了这几位打头儿，后面的就跟上来了，《圆圆曲》的作者吴梅村先生来报到。 吴伟业（1609—1672），字骏公，号梅村，江南太仓（今属江苏）人。崇祯四年（1631）进士，官至国子监祭酒。著有《梅村家藏稿》等。 过鄚州 清 吴伟业 马滑霜蹄路又长，鸦鸣残雪古城荒。 河冰雨入车难过，野岸沙崩树半僵。 邢卲文章埋断碣，公孙楼橹剩斜阳。 只留村酒鸡豚社，香火年年赛药王。 《梅村家藏稿》卷十五 王苹（1659—1720），字秋史，山东历城人。康熙四十五年（1706）进士，授知县，以母老改成山卫教授，逾年以养母乞归。著有《二十四泉草堂集》。 鄚州道中感怀 清 王苹 忽漫骑驴入易京，东风如许不胜情。 廿年发短心长客，几堞燕南赵北城。 衣上酒痕人见老，柳边春事水初生。 记曾涨暖桃花处，无数斜阳白鹭横。 《二十四泉草堂集》卷十二 蒋锡震(1662—1739),字岂潜,号平川渔者,江苏宜兴人。康熙四十八年(1709)进士，历官翰林院编修、庆云知县。著有《青溪诗偶存》十卷、《青桐轩诗集》六卷。 和郑参亭韵二首 选一 清 蒋锡震 策蹇扶囊指鄚州，烟寒枯木乱云稠。 悲看赵氏雄三镇，笑杀公孙倚百楼。 浪涌前朝惊梦短，冰澌断岸亦东流。 眼前少贵高车客，不信春愁莫话愁①。 《青溪诗偶存》卷十 【作者原注】 ①鄚州怀古。张祜诗：“眼前长少贵，不信有春愁。” 刘纶(1711—1773)，字如叔，号绳庵，江苏武进人。乾隆元年(1736)举博学鸿词，试第一，授翰林院编修。历官太仆寺卿、吏部尚书。著有《绳庵内集》十六卷、《外集》八卷。 鄚州道中四首恭贺圣制元韵选一 清 刘纶 四 万柳堤边见旧城，鄚州犹记汉唐名。 中央信有平于砺，辇路还萦望古情。 《绳庵内集》卷九 一看鄚州这么热闹，十全老人肯定会凑热闹啊。 爱新觉罗·弘历（1711—1799），号长春居士、信天主人，晚号古稀天子、十全老人、满洲人。世宗第四子。雍正十三年（1735）即位，年号乾隆，庙号高宗，谥纯皇帝。著有《御制诗集》。 鄚州道中作 清 爱新觉罗·弘历 三 荒榛蔓草旧州城，故迹依稀似易京。 固守曾闻骑都尉，当年割据入闲评。 有了皇帝老子的背书，那别人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于敏中(1714—1780)，字叔子，号耐圃，江苏金坛人。乾隆二年(1737)进士，授修撰。官至户部尚书，晋文华殿大学士。著有《素馀堂集》三十四卷。 鄚州道中 清 于敏中 四 驿程迢递鄚州城，废堞犹传汉代名。 赵北燕南春入望，平芜一片古今情。 王初桐(1730－1821)，字于阳，号耿仲，浙江嘉定(今属上海)人。监生，官山东新城知县。著有《古香堂六种》十四卷。 鄚州故城 清 王初桐 驱车赵北际，税驾燕南垂。 蒸土千年城，湾环馀半规。 当时公孙氏，易京实在兹。 中央大如砺，偏言童谣辞。 铁门深沉沉，楼观高差差。 美人溢春殿，战士空嗟咨。 地中鼓角鸣，掩泣愁蛾眉。 积谷三百万，虽多奚以为？ 迄今废丘垒，并无残碣碑。 徒令趁墟者，辐辏阗庄馗。 我来何阒寂，谓非市肆期。 新雨道少人，街巷春迟迟。 土花半墙蚀，药甲满地滋。 一二卖酒垆，小小悬青旗。 勿伤前朝事，但醉墨玉卮。 苍茫野田外，日暮乌声悲。 《古香堂六种 ·海右集》卷三 赵良[雨/澍](1744—1817)，字肃征，号肖岩，安徽泾县人。乾隆六十年(1795)进士，官内阁中书。著有《肖岩诗钞》十二卷、《文集》四卷。 （很报歉他的名字我打不出来，上雨下澍） 莫州废城 清 赵良[雨/澍] 千载颓垣草不横，燕南赵北竟何成。 危楼空壮山河色，殷地旋悲鼓角声。 岂有英雄思避世，漫将粉黛拟休兵。 向来妄杀刘司马，铸铁为门镇易京。 《肖岩诗钞》卷二 韦佩金(1757—1813)，字书城，号酉山，江苏江都人。乾隆四十二年(1777)进士，官凌云知县。著有《经遗堂全集》二十六卷。 鄚州咏公孙瓒 清 韦佩金 一 易水而南此易京，三条积轨古城形。 雁征晓雨空愁湿，柳勒春寒不肯青。 河北齿唇何日固，地中鼓角有时听。 一麾略定山前后，早见堂堂出井陉。 二 公孙起事死王孙，国命军储聚一屯。 法授赫连锥拒土，愚同郿坞草成尘。 飞腾白马闲中廐，节度卢龙启后人。 国士无双羁执戟，英雄何地不分身？ 《经遗堂全集》卷十四 童槐(1773—1857)，字晋山，一字树眉，号萼君，浙江鄞县人。嘉庆十年(1805)进士，官至通政使副使。著有《过庭笔记》《今白华堂集》等。 由雄县至鄚州作 清 童槐 碑铭故宅邢才子，香火丛祠扁药王。 太息公孙销霸业，更谁举眼认金汤？ 《今白华堂诗录补》卷七 叶绍本，字立人、仁甫，号筠潭，浙江归安(今吴兴)人。嘉庆六年(1801)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历官山西布政使，降鸿胪寺卿。有《白鹤山房诗钞》 过莫州感公孙瓒事 清 叶绍本 炎精既销四海沸，枭雄并起窥神器。 是何蛙井学子阳，赵北燕南大如砺。 令支小吏本名家，年少丰姿玉并夸。 母姓微无青琐第，师门学溯绛帷纱。 从戎辽海初乘障，刁斗声中数骁將。 霹雳弓弯塞草腓，佽飞剑砍天山壮。 威名从此震乌桓，白马星驰北部寒。 焘土亭侯分鹊印，望尘边骑避雕鞍。 黄巾贼起清漳北，妖焰遥连黑山黑。 此时转战赖将军，蹴踏群魔扫蟊螣。 擐甲提戈盖世雄，勤王元不愧精忠。 谁知幽蓟全归后，坐视山河唾手中。 易京高筑城如铁，积谷千仓粟堆雪。 鹑雀真萌笞地心，螳螂欲奋当车辙。 朱楼天半郁崚峋，不任貔貅任美人。 大声宣令传岀入，细腰那学魋颜嗔。 列营尽是蛮靴队，未信褰裙李波妹。 只听吴宫笑语喧，都无越女纯钩淬。 一旦梯冲舞井幹，瑶台顷刻化飞烟。 绛唇珠貌三千指，鸳血同悲蜀国弦。 繁华一瞬成荒僻，寂寞空城傍孤驿。 社火犹明扁鹊祠，故宫难问狐狸迹。 我来行役访遗踪，惆怅平田荠麦浓。 勇略原非江左猘，雄姿讵比慕容龙。 长波渺渺连瀛渤，何限兴亡吊寒月。 谁道摇鞭官渡人，洛川也赋淩波袜。 刘蹶曹颠莫细论，桑田沧海几朝昏。 信天独有沙头鸟，阅尽苍烟野水痕。 《白鹤山房诗钞》卷四 黄本骐，字伯良，一字花耘，湖南宁乡人，嘉庆十三年(1808)举人，官城步县训导。著有《三十六湾草庐稿》。 出都至清河十四首 鄚州 清 黄本骐 北际南陲迹未湮，蒸沙裹铁屹重闉。 风流苦死公孙瓒，军令楼头唱妇人。 《三十六湾草庐稿》卷九 吴敏树(1805—1873)，字本深，号南屏，湖南巴陵(今岳阳)人。道光十二年(1832)举人，官浏阳县训导。著有《柈湖文集》《柈湖诗录》等。 鄚州驿 清 吴敏树 清波容易豁尘眸，赵北燕南古鄚州。 十里小湖明酒市，半堤垂柳带渔舟。 稻田略似江乡好，风色还吹易水愁。 笑杀公孙思避世，此间容尔着高楼？ 《吴敏树集》 鄚州古城 以上诗作，只是笔者在马合意老师编著的《百战河山余废堞——鄚州诗钞》中粗选的一小部分。 如此壮观的诗人队伍，如此精彩的诗篇佳作，在北方乡镇里实属罕见，岂能因其地非其地而漠视之？虽然鄚州历史文化深厚，不须易京为之再壮行色。然以这些诗，号之曰“文”易京，岂不亦是一段佳话？ 参考资料： 《百战河山余废堞——鄚州诗钞》（马合意编辑整理） 《雄乘》（明王齐纂修、王旭龙点校版） 《雄县乡土志》（刘崇本主编，王旭龙点校版） 《雄县新志》（刘崇本主编） 《雄县志》（李凤昆主编） 《后汉书》（范晔编撰） 《三国志》（陈寿著） 《水经注》（郦道元著） 主管运营：雄安新区地名协会 本期编辑：郭亚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