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雅琴 | 烟火茶香最可人

茶为国饮，然国民之茶文化素养，大多还停留在“概念”“符号”或商贸物品之层面。以致“一说便知，一学则废”成了茶人心中解不开的结，那份“恨铁不成钢”、如对牛弹琴的滋味，如鲠在喉，不免令人唏嘘。加之国际化浪潮下西风东渐，奶茶、咖啡、饮料等更受年轻群体追捧；而中国茶文化之研究传播、茶产业之迭代升级、“茶力量”之影响发挥，则受地域传统、产业布局、工艺传承、产业链延伸乃至政治经济、民俗文化等诸多因素影响。

所幸，总有人不畏世俗，踽踽独行，于茶文化领域深耕不辍，一步一个脚印，从而赢得业界认可与尊重——譬如赵亚裙女士。也总有人慕名而来，一路同行，如老干部局组织的我等茶艺班“银辉学员”。我们不惧年高，忙里偷闲，拜师习艺，将“夕阳无限好”之口号，化作课堂上的求知若渴，亦步亦趋，既收获茶之知识，亦为晚年生活拓出新途。那里，有“人在草木间”的天人合一，有“拿起放下”的生活智慧，有“大道至简”的本心回归，也有“慢与时间”的气韵涵养。

盈盈笑语，茶香氤氲，每一课皆是旅程，每一课亦是修行。我们卸下无形盔甲，甘为学子，在老师面前谦逊恭敬，在茶与器前低眉沉心。边认真听讲，边动手实践：温杯、醒茶、闻香、冲泡、出汤、品鉴……从初时手忙脚乱，渐至从容有序。茶之前世今生，产地年份品质，条索香气存储，乃至器皿手法、汤色口感，一一化为生活的艺术，为自己点亮心灯。在水与茶之间，我们以细不过针的柔软心与宽可跑马的广博爱，建立起新的连结——那是千帆过尽的会心一笑，是本自具足的清净从容，亦是一茶一饮亦足以畅叙幽情的闲适安然。

岁月不语，时光匆匆。辞旧迎新之际，本学期茶艺课行将结束，老干部局特以一场宁海风味的麦虾汤手作宴，为最后一堂品鉴课添上暖色。赵亚裙老师早早至食堂，以多年事茶之手，包揽麦虾汤关键——“和面”之役，并将秘诀倾囊相授：先以三分之一面团量的番薯粉（或藕粉）用水调匀，再徐徐拌入面粉。欲使麦虾汤柔韧，一需加少许盐，二需添适量鸭蛋液。邻人曾嘱我，“和粉”宜顺同一方向搅拌，如此做出来的麦虾汤会更富韧劲。最后调入食用油，可防粘连。粉与水比例亦有讲究，须调至倾斜器皿而不自流的浓稠度，方能以刀削条入锅，而条索分明，又各自成形。

麦虾汤只是噱头，而灵魂在其配料。赵老师于大锅前，先以猪油起锅，翻炒滚刀洋芋块与带壳对虾，再入肉丝增香。待洋芋七分熟，加入泡软的梅干菜与笋干同炒。料理台上，笋丝、菌类、香干、花蛤、小白虾等配料早已洗净切妥，琳琅满目，届时会有先有后一一加入，成为麦虾汤的“汤底”佐料。

另一侧，曾获麦饼大赛冠军的章老师婆婆，正展露娴熟手艺。看，那擀开的麦饼胚圆而匀薄，不仅中间裹满虾皮或苔条馅料，连麦饼外缘一圈亦裹馅细致，无一空白。这般周到手法，坊间实属罕见。薛妹妹想必亦有家传，一时技痒，上前执擀杖亦有模有样。待她所擀麦饼上桌，犹豫片刻，终是自豪之情占了上风，略显羞涩地先拈起一片品尝，边吃她边介绍：“这饼前面是我擀的，最后定型是冠军阿姨。”众人随即轮番分享，笑声四溢。

出锅的麦虾汤，集麦粉清香、薯粉细腻、洋芋软糯于一体，冬笋与菌菇提鲜，梅干菜与笋干携熬晒后的醇厚咸香，小白虾与花蛤则尽显大海至尊之美味。入口鲜香，汤醇料足，劲道爽滑。佐以咸淡适中的虾皮麦饼，松软香甜的苔条麦饼，以及秋芬姐捎来的Q弹米馒头，薛妹友人的牛奶菁馒头，一众“食客”大快朵颐，连连感叹：“高手在民间”。此间荣誉，属于冠军阿姨，属于赵老师，亦属于搭建茶艺平台、策划此番暖心“家宴”的叶领导，以及所有前后忙碌的章老师跟众位亲们。你我皆是“生活家”，我热爱，我光荣。

一茶一饭，看似寻常，却因这份用心而滋味绵长。所谓文化，所谓传承，未必尽是宏大叙事，更常寄寓于这般温暖相聚、手艺传递与朴素分享的日常光景中。感谢你们，让平凡生活有温度可循，也让此刻时光如花儿绽放。愿这缕茶香常伴左右，愿这份暖意永驻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