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之谜｜江永石枧村娘娘庙：千年女佛像背后的身世谜团
陈瑜
山崖水畔，48尊女性石像静立千年，她们的身份与来历，连专家也争论不休。
在江永县桃川镇石枧村的雄山脚下，一座被当地人称为“娘娘庙”的古老石窟寺静静矗立。这里现存48尊石窟佛像，其中90%为女性造型，最大的主雕坐像高约2米。这些佛像面庞圆润、体态丰腴，带有明显的唐代以前审美特征，在南方喀斯特地貌中显得尤为罕见。
当地村民世代相传，这些石像与一位被选入宫嫔的周姓女子有关。而文物专家则从摩崖碑刻中推测，这些造像可能早至西晋时期。关于这座石窟寺的争议从未停止——它是女书文化的宗教体现，或仅仅是普通佛教造像？一切皆是待解的谜题。
01 惊世发现，千年女佛石窟现身江永
2008年底，江永县文物局副研究馆员何义荣应桃川镇领导邀请，前往石枧村考察计划重修的雄山寺。当他到达现场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遗址面积达162.3平方米，佛寺分前后两殿，保存有石窟像、石雕像、石刻构件、摩崖碑刻等丰富文物遗存。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现存48尊石窟佛像，以及信士捐赠的4座清代石雕像。
何义荣在现存的两方摩崖石刻上发现了重要线索：一方是落款建炎二年（南宋，1128年）的《重修雄山寺记》，另一方是落款至正三年（元代，1343年）的《重建石佛雄山寺碑记》。这两方摩崖石刻证明了该处文物的历史价值。
据碑刻记载，雄山寺历代住持都是女性，如元代住持叫月皎，清代住持叫妙光。正是基于这些发现，何义荣首次提出了“千年石窟女寺”的命名。
02 身世成谜，周娘娘传说与历史考证
关于这处石窟寺的起源，当地流传着一个凄美的传说。
石枧村一位周姓女子因容貌出众被选入宫中为妃。因不习惯宫廷生活，她得到皇帝特许回乡探亲。然而回家后发现父亲已流落他乡，于是看破红尘，选择在村东的雄山学佛，并倾其所有请工匠在石壁上雕凿佛像。
碑文上的记载与民间传说相互印证。《重修雄山寺记》载有：“□马氏专制之际，此地有某氏女者辑选为宫嫔，既归学佛”。
何义荣推测，“□马氏”可能为晋朝皇帝司马氏，若此，则雄山寺石窟造像历史可推及西晋时期（265年-317年）。而按先有石窟佛像，而后建寺，再有重修的常理分析，古雄山寺的始建年代至迟当在北宋初，造像年代则更早。
另有考证认为，传说中的“马氏”可能指向五代十国时期南楚开国君主马殷。马殷在位期间（907-930年）曾在湖南广泛选美，石枧村女子可能在这一时期被选入宫。
03 学术争鸣，女佛身份与建造年代之谜
关于石窟造像的身份和年代，学术界存在多种观点。
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专家杨泓根据造像特征判断，主像的衣纹与杭州灵隐洞第三龛的衣纹很像，应为阿弥陀佛。左侧斜侍为大势至菩萨，右侧斜侍为观世音菩萨。从旁的天王持剑姿势和狮子抬起一条腿的造像风格来看，这种风格出现在晚唐，从石窟的整体造像风格来看时间应在五代至两宋期间。
然而，也有专家持不同看法。湖南永州的一位实地考察者认为：“石枧石窟里的造像，根本没有所谓的'大部分女性’，不过是中国佛教造像正常的女性化或者说中性化审美。” 这一观点挑战了女佛石窟的独特定位。
石窟艺术是中国古代文化中的一朵奇葩，但在中国南方喀斯特地貌中发现如此规模的石窟寺实属罕见。江西赣州通天岩曾是长江以南最大的石龛造像群，而江永发现的“摩崖石刻造像龛”体量比通天岩更大，且地理位置更南。
04 女寺与女书，是否存在神秘联系？
江永县是女书的发源和流传地，这种独特的女性文字与娘娘庙之间存在某种平行关系。
女书是仅在妇女中流行、传承的神秘文字，而雄山寺却是名副其实的女性寺庙。何义荣推测女寺的产生与女书文化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虽然目前研究的进展还不能做出肯定的判断，但可以断定的是，女书与女寺的产生的确都是当地女性间文化交流的特殊现象。”
近几年，江永境内还相继发现了“女亭”、“女庙”等以女性为主的文物，表明江永地区历来对女性特别尊崇。这种独特的女性文化现象是否影响了石窟寺的建造，仍是一个待解的谜题。
05 劫后余生，石窟损毁与修复现状
这些千年石像曾遭受严重破坏。据石枧村79岁老人周成龙回忆：“'破四旧’的时候，从县里来的工作组叫来一帮民兵将'娘娘庙’拆了，同时，也将这些'娘娘像’给炸了。”
民兵最初用钢钎撬了一两天，撬不动后改用炸药爆破。现存的主石窟像左边身体和基座已完全被炸毁，基座上仍清晰可见尺余深的钢钎炮眼痕迹。炸毁前，主石窟像有一双大赤脚，圆润的身体上投满了金粉，胸前隆起，脖子上有两圈成年女性的赘肉。
2009年，周边善男信女对“娘娘庙”进行了维修，在石窟前搭起了前殿。如今，尽管已被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但石窟寺的保存状况仍不容乐观。
有专家指出，许多石刻的面相在文革期间被破坏，有的菩萨甚至被凿下来摔裂在地上，造像完整性受到了严重损害。
至今，石枧村石窟寺的谜团仍未完全解开。社科院专家杨泓将其命名为“摩崖石刻造像龛”，并确认这是中国目前发现的最南边的摩崖石龛。而村民依旧称其为“娘娘庙”，每逢初一、十五，依然能听到善男信女求拜后的鞭炮声。
有专家提醒当地考古工作者，注意察看造像四周和山上是否有遗留的方洞和方洞石块。如果找到，则可证明此处确实有过寺庙建筑，将进一步提升其文物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