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悲痛时刻忆棋圣(下)|| 周长荣

周长荣

接上

国家围棋协会的邀请函发到淮阴以后,放在了当时体委主任的办公桌上。主任犯了难,他不知道章通是谁,于是在办公桌上写下 “章通” 两个大字。可巧,淮阴市委秘书长赵尔熏来到这里,知道了这件事,便安排人把邀请函送给了章通。

章通夫妇和应昌期夫妇1988年于上海

上世纪八十年代,韩国和我国没有建立外交关系。即便是与我国有邦交国家的出国护照,办理手续也十分繁杂,没有任何地方出具的证明,没有层层审批的公文印章,一个人想拿到出国护照,简直是天方夜谭。更何况要去的是一个尚未与我国建交的不友好国家?加之章通的家庭出身不好,办理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平心而论,当年淮阴市的地方领导对这件事十分重视也颇为支持,市委秘书长赵尔熏为此甚至放弃了出访西班牙的机会。重视归重视,但繁杂的手续仍需一层一级办理,而 “肠梗阻” 恰恰出现在这些办理程序上。县官不如现管,章通的出国证明偏偏在 “现管” 这里卡住了。

眼看着出国时间日益临近,手续却遥遥无期。章通的朋友、当时淮阴经委下属广告公司的负责人丁祖辉劝他:干脆直接去北京,到了北京肯定会有办法。” 无奈之下,章通觉得也只能如此,便安排儿子去了北京,碰碰运气。

章通的公子在北京见到了国家体委国际司的刘屯。刘屯是扬州人,算起来都是苏北老乡,章公子直接称呼她为 “刘大姐。刘大姐问明情况后,认为事不宜迟,便直接与聂卫平取得联系。她告诉聂卫平,应氏杯使用的是章先生的玉石围棋,章先生不来,就没有比赛用的围棋,要求聂卫平尽快想办法。

聂卫平深知,出国比赛的时间迫在眉睫,情况紧急,这种节骨眼上,找任何具体部门都无济于事,于是他斗胆直接拨通了总设计师的电话。

总设计师与聂卫平的私人关系非同一般,打桥牌时,总设计师输了,聂卫平是可以按规矩在老人家头顶上贴纸条的。据说,总设计师问起 “这个人是谁?,聂卫平告诉他 “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还说:一个老百姓,就算出去不回来也没什么。

这个故事颇具传奇色彩,我虽无法证实这个故事的真伪,但聂卫平的帮忙是毋庸置疑的。我相信,在当时的情况下,没有相当一级领导人的首肯,这样的事情断然难以办成。而后来,在没有其他任何合法手续的情况下,章通竟能以中国国家围棋代表团正式成员的身份加入出国团队,这个不争的事实足可以作为这个故事的佐证。

这件事,章通先生在我面前提过好几次。现在说起这件事,章老更是感慨万分,他说:当年如果没有聂卫平先生的鼎力相助,我是走不出这一步的。

今天早上看了我的文章后,市二院的沈阳主任为我提供了这个故事的另一个版本。据他所知,这件事是聂卫平通过当时的副总理方毅解决的,而非总设计师。上世纪九十年代末,聂卫平与淮安桥牌队有过一面之缘,沈阳便是其中之一。当时,聂卫平是应心电图科吴毓清主任的先生 —— 国家级中国象棋总裁判长郑建亦先生之邀,来淮安指导的。彼时,淮安桥牌女队(市二院有两位女将参与)在省里取得了名次,男队从乙级晋升甲级,混合编队与聂棋圣共打了 24 副牌。

1998  11 月,章老作为应昌期先生的特邀嘉宾,聂卫平作为围棋运动员,同机抵达香港(由于和韩国没有邦交,那时候去韩国必须在香港办手续出境)。这是章老与聂卫平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抵达香港的当晚,大侠金庸在位于山顶道一号、海拔 552 米的太平山山顶的自家豪宅,宴请了围棋代表团的几位成员,章通老与聂卫平夫妇位列其中,另一位便是国家体委负责围棋代表团后勤服务的刘屯。

在大侠金庸家晚宴上的棋圣,为他剥螃蟹的是他第一任夫人孔祥明

这一场晚宴,章老亲眼见证了棋圣对螃蟹的嗜好。后来坊间盛传,在大侠的这场晚宴上,聂卫平吃了 13 只螃蟹。其实,究竟吃了多少,章老并未细数 —— 因为那些螃蟹都是由将他捧在手心的第一任夫人孔祥明亲手剥好,一一放到他面前让他吃的。以至于代表团团长陈祖德后来当面打趣聂卫平,说他是 “乌龟吃大麦 —— 糟蹋粮食

参加第一届应氏杯国际围棋锦标赛期间,章通不仅与聂卫平成为了好朋友,更结交了围棋界的顶尖大咖郝克强、吴清源、陈祖德、马晓春等人。在与这些大咖的交往中,章通曾即席作了一副对联:

三军凯旋,冠军、亚军、季军;

老龙祝贺,大龙、中龙、小龙。

这里的 “老龙” 是他自己,大龙” 指的是小他一旬的聂卫平,中龙” 是马晓春(1964 年属龙),小龙” 则是聂卫平的徒弟常昊(1976 年属龙)。这副对联后来在《新民晚报》发表的文章中被多次引用。

在淮阴发电厂食堂,章通向棋圣敬酒

韩国之行,无疑是章通围棋事业的一个高峰,也是对他围棋之爱的最大回馈与奖赏。这次出行不仅让他开阔了视野,更让他萌生了一个新的梦想:回国后,要凭一己之力在淮阴创办一所棋苑,一所民办的、真正属于自己的围棋棋苑。

为何要创办棋苑?章先生认为,淮安本就是围棋之乡,是清末著名的四大国手之一梁魏今的故乡。作为围棋爱好者,也作为围棋大师的同乡、后辈,理应继承大师的传统,把发展和繁荣围棋事业当作己任。至于棋苑的名称,此前已有机构使用 “棋院,章通认为,作为民间团体,用 “棋苑” 更为贴切,于是他的棋苑便定名为 “淮阴棋苑

淮阴棋苑的地址是:中国江苏省淮阴市文渠里 10 号;北京办事处:北太平庄江苏省办事处 302 室。

淮阴棋苑的成立大会在淮阴体育馆举行,荣誉理事长为郝克强,荣誉总教练为聂卫平,顾问为郑怀德、孙燮华、李鸿民,理事长为章通。成立大会现场,理事长章通郑重地向聂卫平等世界围棋界的大咖们颁发了聘请证书。

成立大会的日期,恰好是第十届 “新体育杯” 围棋锦标赛的开幕日期。

章通向郝克强颁发顾问证书,左二为棋圣聂卫平

淮阴棋苑成立大会上的棋圣聂卫平

新体育杯” 围棋锦标赛是该赛事的最后一届,此后即将停办。为了提高淮阴棋苑的知名度,也为了不负与章通先生的情谊,围棋界的这几位大咖竟特意把围棋大赛搬到了淮阴举行。当第十届新体育杯的围棋大赛在淮阴体育馆内如火如荼进行之时,淮阴棋苑的成立大会也在同一地点顺利开幕。棋圣聂卫平亲临会场,省、市围棋界的重要人士悉数出席。聂卫平先生在淮安期间,章通老全程陪同。











淮阴棋苑成立大会上的棋圣聂卫平

如今,回忆起这些场景,想起与棋圣相知相识的过程、愉快相处的日子,章老依旧十分激动。而今,老龙送大龙,86 岁的章老,不禁黯然。

作者简介

周长荣  男,淮安市清江浦区人,1950年出生,2010年退休于第二人民医院。现于市老年大学习,爱好诗词文学,古典诗词常见于《一品梅诗刊》《淮海诗苑》等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