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不该亡的王朝,别朝都是衰落而亡,此朝却在“强大”中灭亡

文|赵赵

编辑|赵赵

公元189年九月,洛阳皇宫血流成河。

掌握天下兵权的大将军何进,竟被几个太监在宫中斩杀。当袁绍率军冲进皇宫疯狂屠戮宦官时,没人想到,这个在军事上依然强悍、对外保持霸权的东汉帝国,就此走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明末思想家王夫之曾感叹:'国恒以弱丧,而汉独以强亡。'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历史悖论?

荣光与腐朽

公元166年,凉州战场传来捷报。

大将军段颎率军深入羌人腹地,斩首数万,俘获牲畜无数。几乎同一时期,皇甫规在北地郡大破羌军,张奂镇守边关所向披靡。这三位被称为'凉州三明'的将领,在东汉末年创造了令人震惊的战绩——斩杀羌胡百万之众,打得周边民族'生类几绝'。

就在举国庆贺边疆大捷时,洛阳城内却上演着另一场血腥的权力游戏。

汉桓帝刘志画像

汉桓帝刘志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他盯着眼前的宦官单超、左悺、徐璜等人,这些阉人正是他亲手提拔起来对抗外戚梁冀的工具。七年前,年仅十五岁的刘志被外戚梁冀拥立为帝,却整整被梁家控制了十三年。梁冀权倾朝野,甚至毒杀了前任皇帝汉质帝。忍无可忍的刘志,在二十八岁那年与五名宦官密谋,一举诛灭梁氏集团。

这次政变被称为'厕所政变',因为梁冀就是在自家厕所里服毒自尽的。

然而,诛灭外戚的代价是什么?是宦官势力的膨胀。单超等五人被封为列侯,开启了东汉宦官专权的新时代。桓帝后宫多达六千余人,朝政却被这些阉党把持。中常侍侯览,竟然强占民宅三百八十一所、良田一百一十八顷。更荒诞的是,就在朝廷如此腐败之时,东汉的军队依然在边疆无往不利。

公元177年,汉灵帝时期,西北羌族再次叛乱。朝廷派出的军队迅速平定,斩首招降二十多万人。同年,巴郡黄巾贼起,蛮夷趁机作乱,结果被西园军别部司马赵瑾轻松剿灭。即便是在东汉最衰落的年代,周边的匈奴、羌人、乌桓等民族,依然无法对中原构成真正的军事威胁。

这就是东汉末年最诡异的景象:对外战无不胜,对内腐朽不堪。要理解东汉的'强',必须回到那个让后世热血沸腾的时刻。

公元前36年,西汉将领陈汤率军远征中亚,斩杀了郅支单于。在给汉元帝的奏章中,陈汤写下了那句流传千古的豪言:'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这不是空话,而是汉朝四百年对外政策的真实写照。

从汉武帝时期卫青、霍去病北击匈奴,到东汉窦宪'勒石燕然',再到汉末凉州三明横扫羌胡,整整四百年间,汉朝始终保持着对周边民族的军事优势。这在世界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罗马帝国末期被蛮族肢解,唐朝后期丢失燕云十六州,宋朝明朝更是被异族灭国,唯独汉朝,直到灭亡之时,依然让周边民族闻风丧胆。

有一个细节特别能说明问题。

公元七世纪,唐朝使者出使西域某小国。那位国王见到唐使的仪仗队伍,竟然激动地说:'不想今日复睹汉官威仪!'要知道,此时距离东汉灭亡已经过去了四百多年,距离西汉建立更是过去了近千年。可见汉朝的威名,是如何深入人心。

更令人惊叹的是,即使在三国混战时期,这种军事优势依然延续。

曹操北征乌桓,大破其军;孙权东征山越,平定江南;诸葛亮七擒孟获,威震南中。就连五胡乱华时期,那些入侵中原的胡人,都纷纷改姓'刘',自称'汉人',以继承汉朝正统为荣。前赵、成汉等政权的建立者,全都是刘姓。这说明什么?说明汉朝用四百年的强势,给了这个民族最高的尊严。

可是,为什么这样一个强大的王朝,最终还是灭亡了?

答案就藏在洛阳城那血淋淋的宫廷斗争中。当大将军何进被几个太监杀死在宫中时,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击垮汉朝的,不是匈奴的铁骑,不是羌人的弯刀,而是那些在皇宫里争权夺利的外戚和宦官

王夫之在《读通鉴论》中写道:'汉之末造,必亡之势也,而兵强天下。张奂、皇甫规、段颎皆奋起自命为虎臣,北虏、西羌斩馘至百万级,穷山搜谷,殄灭几无遗种,疆莫尚矣……夫羌、虏之于汉末,其害已浅矣。'

翻译过来就是:东汉末年本该灭亡了,可军队还是天下无敌。那些羌人匈奴对汉朝的威胁其实已经很小了,可朝廷为什么还要不断打仗?因为士大夫想要升官发财,只能去边疆立功捞政治资本。朝堂上的路,早就被外戚宦官堵死了。

这就是东汉'强亡'的第一层含义:军事力量的强大,掩盖不了政治制度的腐朽。


外戚与宦官的百年绞杀

公元88年,汉章帝刘炟驾崩,年仅三十一岁。他的儿子刘肇继位,是为汉和帝。

问题来了:刘肇这年才十岁。

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治理国家?于是,章帝的皇后窦氏以太后身份临朝称制,她的哥哥窦宪被任命为大将军,掌握朝廷实权。窦宪是个有能力的人,他北征匈奴,创造了'勒石燕然'的赫赫战功。但同时,他也是个权欲熏心的野心家。

窦氏家族开始疯狂敛财,大肆安插亲信。朝中大臣、地方官员,凡是不依附窦家的,统统被排挤出局。十四岁的汉和帝刘肇,就像一个精美的花瓶,被供在金銮殿上,没有任何实权。

转机出现在公元92年

这一年,刘肇十七岁了。他不想再当傀儡。可是满朝文武都是窦家的人,他能依靠谁?这时,一个身影走进了他的视野——宦官郑众。

郑众是皇宫内侍,从小服侍刘肇,忠心耿耿。更重要的是,宦官没有家族,没有子嗣,他们的一切都依附于皇帝。刘肇找到郑众,两人密谋了一场政变。

那天,窦宪从皇宫出来,还没到家,就被一队禁军包围。圣旨传来:窦宪谋反,着即自尽。窦氏家族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窦太后被软禁,窦宪在家中服毒身亡。

这次政变,彻底改变了东汉的政治生态

宦官郑众因为拥立之功,被封为列侯。这是东汉第一个被封侯的宦官,开创了一个危险的先例。从此以后,每当幼帝面对外戚专权,就会联合宦官发动政变;而每次政变成功后,宦官的权力就膨胀一分。

这就像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汉和帝之后,更荒诞的事情发生了。

看看这份令人震惊的皇帝名单:汉殇帝刘隆,继位时出生才一百天,在位不到一年就夭折;汉安帝刘祜,继位时十三岁;汉顺帝刘保,继位时十一岁;汉冲帝刘炳,继位时两岁,在位一年夭折;汉质帝刘缵,继位时八岁,被外戚梁冀毒杀;汉桓帝刘志,继位时十五岁……

整个东汉后期,除了光武帝、明帝、章帝和最后的献帝,几乎所有皇帝都未满三十六岁而亡。这绝不是巧合,而是一种制度性的谋杀。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太后和外戚需要幼帝。

太后临朝称制,必须皇帝年幼;外戚掌握大权,必须皇帝软弱。所以每次选立新君,外戚都会'贪孩童以久其政,抑明贤以专其威'——专门挑年纪小的、好控制的。那些聪明有主见的皇子,根本没机会继位。

可是外戚没想到,他们培养的幼帝长大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干掉他们。

公元125年,汉顺帝刘保即位。他的母亲李氏被前任太后阎氏所杀,刘保本人也是被宦官孙程等十九人发动政变拥立的。阎氏外戚集团被血洗,宦官再次得势。

公元159年,汉桓帝刘志联合宦官单超等五人,诛灭权臣梁冀。梁冀是什么人?外戚中的极品。他毒杀了汉质帝,把持朝政二十年,家产相当于全国半年的税收。梁家被灭后,五名宦官全部封侯,东汉的宦官势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最荒唐的一幕发生在公元168年

汉桓帝死后,窦太后临朝,她的父亲窦武担任大将军。窦武联合太学生领袖李膺等人,准备一举剿灭宦官集团。他们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准备在某天夜里发动突袭。

可惜,计划泄露了。

宦官曹节、王甫等人先下手为强。他们劫持了窦太后和年幼的汉灵帝,调动禁军,反杀窦武。窦武兵败自杀,李膺等太学生被捕杀,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第二次党锢之祸'。

从此,东汉朝廷彻底被宦官控制。中常侍张让等'十常侍'权倾天下,朝政糜烂到了极点。汉灵帝甚至说过一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话:'张常侍是我父,赵常侍是我母。'皇帝把宦官当爹妈,这个朝廷还有救吗?

为什么东汉会陷入这种外戚、宦官轮流专权的死循环?

根源在于汉光武帝刘秀的制度设计。刘秀建立东汉后,为了防止外戚专权(西汉就是被外戚王莽篡位的),他采取了两个措施:第一,削弱三公的权力;第二,重用宦官传递机密文书。

刘秀的想法很简单:三公代表官僚集团,权力太大容易架空皇帝;外戚虽然是皇亲国戚,但有自己的家族利益;唯独宦官,没有家族,没有后代,一切都依附于皇帝,最可信赖。

理论上,这个设计很完美。实际上,它埋下了东汉灭亡的种子

三公权力被削弱后,谁来制衡外戚和宦官?没人了。于是,皇帝、外戚、宦官形成了三角博弈。皇帝年幼时,外戚专权;皇帝成年后,联合宦官诛灭外戚;等皇帝死了,新的幼帝继位,新的外戚上台,又要联合新的宦官……

这个游戏玩了一百多年,终于玩不下去了。

公元189年,外戚大将军何进决定召董卓率兵进京,彻底解决宦官问题。宦官张让等人先下手,在宫中杀死何进。袁绍听说何进被杀,率军冲进皇宫,疯狂屠杀宦官。史书记载,当天被杀的宦官无论老幼,甚至连胡子不茂盛的普通官员也被误杀,整个宫城血流成河。

这场宫廷政变,彻底摧毁了东汉中央政府的权威

董卓率军进入洛阳,废少帝立献帝,开启了军阀割据的时代。从此,东汉皇帝成了傀儡,真正的权力掌握在各地军阀手中。这个在对外战争中依然强大的帝国,就这样在内耗中走向了灭亡。


豪强崛起与帝国自我瓦解

公元166年,太学生领袖李膺被捕入狱。

罪名是什么?结党营私,诽谤朝政。实际上呢?李膺只是做了一个官员该做的事——惩治贪官污吏,为民请命。可是在宦官把持的朝廷,清廉正直反而成了罪过。

李膺是个传奇人物。他出身名门,才华横溢,担任青州刺史时,把地方贪官治理得服服帖帖。当地百姓编了一句谚语:'天下模楷李元礼。'意思是说,李膺是全天下官员的榜样。

可就是这样一个清官,因为得罪了宦官集团,被关进了监狱。与他一起被捕的,还有两百多名太学生和官员。这就是'第一次党锢之祸',朝廷下令,这些人及其家属,永不录用。

更可怕的是第二次党锢之祸。公元169年,李膺等人再次被捕。这次,宦官们下了死手。李膺、范滂等一百多名士大夫被杀,六七百人被流放,受株连的多达千人。

从此,东汉的士大夫阶层彻底绝望了。

朝堂上的路走不通了,怎么办?只能去边疆立功。王夫之在《读通鉴论》中一针见血地指出:'桓、灵之世,士大夫而欲有为,不能也。君必不可匡者也;朝廷之纲纪,必不可正者也;郡县之贪虐,必不可问者也。士大夫而欲有为,唯拥兵以戮力于边徼。'

翻译过来就是:在桓帝、灵帝时代,想要有所作为的士大夫,在朝廷里根本没有出路。皇帝昏庸,无法匡正;朝廷纲纪败坏,无法整顿;地方官贪赃枉法,无法追究。唯一的选择,就是去边疆带兵打仗,积累政治资本。

于是,凉州三明张奂、皇甫规、段颎应运而生。他们在边疆斩杀羌胡百万,功勋卓著,朝廷不敢动他们,宦官也要拉拢他们。可是这些拥兵的将领积累了实力之后,会做什么?

他们会成为军阀。

黄巾起义

公元184年,一场改变历史的起义爆发了。太平道首领张角发动黄巾起义,数十万民众响应,短短几个月,起义军席卷整个北方。汉灵帝慌了,赶紧下诏,让各地方长官自行募兵平叛。这个决定,彻底摧毁了汉朝的中央集权

因为募兵就意味着,地方官可以组建自己的武装力量。而当时的地方长官,很多都是豪强士族出身。他们有土地,有钱粮,有宗族,现在又有了兵权,还需要听朝廷的吗?

你看看当时站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冀州的袁绍,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袁术,袁绍的族弟,同样出身顶级门阀;曹操,虽然是宦官养子,但祖上也是豪强;孙坚,江东豪强,组建了强悍的武装;刘表,名门望族,占据荆州;公孙瓒,辽西豪强,控制幽州……这些人名义上是为朝廷平叛,实际上是在打造自己的独立王国

黄巾起义很快被镇压了,可东汉的中央军在这场战争中消耗殆尽。真正崛起的,是这些拥兵自重的地方豪强。公元189年,董卓率军进京,废立皇帝,标志着中央政府彻底失去权威。

公元190年,关东诸侯组成联军讨伐董卓。表面上是勤王,实际上各怀鬼胎。袁绍想当盟主,袁术想争地盘,曹操想成就霸业,孙坚想夺传国玉玺……这些军阀的混战,把北方彻底打成了废墟。

史书记载,汉末战乱,人口锐减。东汉全盛时期,人口超过五千万;到三国时期,魏蜀吴加起来,登记在册的人口不足八百万。整整死了四千多万人!这是何等惨烈的人间地狱。

公元220年,魏王曹丕逼迫汉献帝刘协禅让,东汉正式灭亡。

从公元25年光武帝刘秀建立东汉,到公元220年献帝禅让,东汉国祚一百九十五年。在这一百九十五年里,东汉在军事上从未被外敌击败,对匈奴、羌人、乌桓等周边民族始终保持压倒性优势。

可就是这样一个强大的帝国,最终却死于内耗。

所以,'强亡'的真正含义是:东汉的军事力量依然强大,但这种强大没有保卫帝国,反而加速了帝国的分裂。那些在边疆杀敌立功的将领,最终成了割据一方的军阀;那些本该守卫中央的军队,最终成了瓜分帝国的工具。

王夫之是明末遗民,他写这段话时,明朝刚刚灭亡。他说的'汉'其实也在说'明'——一个帝国的灭亡,往往不是因为外敌太强,而是因为内部太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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