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泰特现代美术馆内有一处很大的展厅，展出的是俄裔美国画家马克·罗斯克的西格兰姆组合系列绘画。展厅空阔，光线暗淡，一幅幅巨大而沉静的、抽象的暖色绘画挂在墙壁四周。这些大型画作被称为“西格兰姆壁画。”诺大展厅观展者寥寥，空阔寂静的环境反而能让观者沉浸其作品中那无尽辽远的境界。展厅门口的介绍牌说；1958年罗斯科受委托为纽约西格拉姆大厦的一家餐厅创作一系列作品。他在工作室里搭建了一个脚手架，以匹配场地的尺寸，使他能够按比例来创作这批作品，罗斯克说他的画作'涉及人类情感的尺度，人类戏剧，尽我所能地表达。”由此产生的这批作品在情绪上比罗斯科之前的画作要暗得多，也深沉得多。他早期油画的明亮而强烈的色彩，到了这里变成了栗色、深红和黑；他形容它们'比我以前尝试过的任何东都更阴沉。”
1960年，罗斯克在该项目上工作了两年多，并拥有一个已完成绘画的工作室后，罗斯科退出了该委员会。他觉得餐厅的独特环境不适合他的艺术品。后来，他向泰特美术馆展示了该系列画作。据说之所以画作要把这些作品献给泰特美术馆是因为向透纳致敬。罗斯科在谈到他的画作时说:'这种设计可能看起来很简单，但我通常需要几个小时才能让比例和颜色等一切都必须锁在一起。我想我本质上恰到好处。是个水管工。”罗斯克宁愿放弃丰厚的报酬，去捍卫他作品的精神内核。
这个展览的名称为；《马克·罗斯克；西格兰姆壁画》，展览不只是画作的简单陈列，而是一个完整的沉浸式艺术体验。在创作过程中，罗斯克意识到餐厅的奢华氛围与他想表达的“悲剧性”主题背道而驰，因此最终拒绝了委托，并将这批画作捐赠给了泰特美术馆。在进行了长达两年多的创作中，罗斯克全身心投入，逐步也改变或强化了他对这些作品的重新审视。罗斯科坚决反对将他的画作视为装饰品，颠覆了观看或展示作品的方式，他的作品旨在引发深刻的沉思，而拒绝其装饰性。泰特美术馆的整厅展示，也符合了这些作品精神特质，将作品以特定的光线和布局集中呈现，也许这正是罗斯科所期望的观看方式。这种设计旨在让观众被色彩包围，从而获得一种近乎宗教般的、内省的体验。罗斯科之所以选择将这批重要作品捐给泰特美术馆，部分原因是出于对英国最伟大的画家透纳晚期作品的深刻敬仰。他认为透纳的后期作品通过削减背景，纯粹地捕捉光线和情绪。这种理解也反映在罗斯科自己运用巨大、朦胧色块来唤起人类普遍情感的创作手法。
罗斯克的“色域绘画”在现代艺术史曾风极一时，他早期带有超现实主义风格，人物与场景变形、如梦如幻。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发展出成熟的大幅矩形色块风格，色彩叠加，边缘模糊。色彩比较强烈，是其成熟风格的巅峰体现，色彩通常更加深沉、庄严。探索神话、象征与“人生的悲哀”，旨在表达人类最基本的情感与悲剧性命运，追求纯粹的精神性，成为独立的精神性宣言。这批作品，色彩则更是深沉、模糊、抑制，悲怆情感油然而生。默默站在这几幅画前观看，耳边不禁会响起可夫斯基的第六交响曲；不安的情绪在缓慢的从远处升起，逐步进入被旋律包裹的情绪风暴：一幅幅画面展开，近看画面的细处，感觉到冬日模糊的浓雾、细碎的悲戚、莫名的怅惘、绝望前的挣扎，到后来感觉命运的无常与呜咽和低吟的沉落，直至在极致的悲恸中归于死寂，只留下不散的空茫。
罗斯克的作品在欧洲许多许多现代美术馆能够见到，但都是零散的一两件作品，而在泰特美术馆这种大规模系列式的展示，恐怕很少见到。他的作品不具有现实物象的描述性，更多是一种人的精神指向，因而他的作品只能站在原作面前静静体会，沉浸其中，观者才能够真切感受罗斯克作品的感染力。
靳超 2025年12月·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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