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推介‖张洪英等主编《固安辽墓》出版

一　地理位置与自然环境

固安县地处华北平原北部, 属永定河洪积-冲积平原, 永定河在城北自西向东流过, 永定河北 岸即北京市大兴区。 整体地势自西北向东南倾斜, 大致平坦, 北部有局部缓岗沙丘, 中南部有小 面积低洼地, 海拔9.5~26.5 米。 固安县西与涿州市以白沟河 (北拒马河) 为界, 南接霸州市、 永清县, 东与廊坊市安次区毗邻。 墓葬位于固安县城东部西湖村, 在106国道东侧, 距离古固安县城东门有一定距离, 现已被 纳入城区 (图1-1)。 固安正当永定河平原段, 自古受永定河影响较大。 据清康熙 《固安县志》 记载, 固安自辽至 明历洪灾12次。 由于多次洪水过境, 固安全域淤积层较厚, 这也是本次发现的辽墓位于现地表以 下12米的主要原因，

二　历史沿革及辽代遗存

固安在西周时期属燕, 战国时期属燕国方城县地。 《史记·赵世家》 载: “(赵悼襄王) 二年, 李牧将, 攻燕, 拔武遂﹑方城。”[1] 《史记·燕召公世家》 载: “ (燕王喜) 十二年, 赵使李牧攻 燕, 拔武遂、 方城。”[2] 北魏郦道元 《水经注·圣水》 载: “圣水又东经长兴城南, 又东经方城 县故城北, 李牧伐燕取方城是也。 魏封刘放为侯国。”[3] 唐 《括地志》 载: “方城故城在幽州固 安县南十七里。”[4] 西汉属广阳国, 设方城县, 后改属涿郡。 《魏书·地形志》 载: “方城, 前汉属广阳, 后汉属 涿, 晋属。 有临乡城、 方城、 韩侯城。”[5] 北齐废方城县。 隋开皇六年 (586年) 改范阳 (今河北涞水) 为固安, 八年 (588年) 废。 十年 (590年) 改为永阳。 十八年 (598年) 改为涞水。 唐武德五年 (622年) 置北义州, 辖遒县 (今河北涞水、 容城地)、 固安、 归义 (今河北雄 县) 三县, 徙治归义县章信堡 (今容城县王路村北)。 贞观元年 (627年) 北义州废, 固安县移今 治, 复属幽州。 据 《新五代史·晋本纪》, 后晋天福元年 (936年) 石敬瑭割让幽云十六州给辽, 正式移交的 时间是天福三年 (938年), 即辽会同元年十一月。 《辽史·太宗纪》 载: “是月, 晋复遣赵莹奉表 来贺, 以幽、 蓟、 瀛、 莫、 涿、 檀、 顺、 妫、 儒、 新、 武、 云、 应、 朔、 寰、 蔚十六州并图籍来 献。 于是诏以皇都为上京, 府曰临潢。 升幽州为南京, 南京为东京。”[6] 隶属涿州的固安县被划 归辽管辖, 属辽南京析津府11个辖县之一, 当时有户一万、 丁口二万人。 北宋末期, 宋金联合灭辽, 金将固安县等地割让给北宋, 隶涿水郡威德军节度。 随后金灭北 宋, 又改属金。 元代属霸州, 后改属大兴府。 中统四年 (1263年) 升为固安州, 属大都路。 明洪武二年 (1369年) 复为固安县。 正德以前固安县城并无城墙, 正德十四年 (1519年) 始筑夯土城墙, “方五里二百六十九步”[7]。 嘉靖二十九年 (1550 年) 始筑砖城, 四十四年 (1565 年) 重修。 清代初期, 固安有六乡三十六里, 其中万春乡六里、 归仁乡七里、 嘉禾乡九里、 里仁乡七里、 德义乡二里 (含西湖里)、 归化乡五里。 墓葬发现地点即西湖里西 (图1-2、 1-3)。 清康熙 《固 安县志》 载: “东湖、 西湖, 在县东八里, 相传白、 芦等口水经炒米店东南流, 潴于此。 南北阔十 里, 东南尽县境, 乃九河支流也。 今涸。 其地有东湖、 西湖两村。

固安自唐初一直是幽州南面的重镇, 入辽后更是作为与宋对峙的前沿和军事屏障, 在宋辽 “澶 渊之盟” 前是双方必争的要地。 如辽乾亨二年 (宋太平兴国五年, 980年) “冬十月辛未朔, 命巫者 祠天地及兵神。 辛巳, 将南, 祭旗鼓。 癸未, 次南京。 丁亥, 获敌人, 射鬼箭。 庚寅, 次固安, 以 青牛白马祭天地。 己亥, 围瓦桥关”[1]。 宋雍熙三年 (辽统和四年, 986年) “三月癸酉, 曹彬趋涿 州, 遣先锋将李继隆破契丹兵, 取固安、 新城二县, 进攻涿州, 克之”[2]。 辽统和二十二年 (宋景 德元年, 1004年) 九月, 辽军 “南伐。 癸亥, 次固安”[3]。 北宋初期, 宋在雄州、 霸州、 易州等地设置榷场与辽进行贸易, 但因双方时和时战而时开时 闭。 “澶渊之盟” 后, 宋、 辽在新城、 雄州、 霸州、 定州、 朔州等地复置榷场。 固安因临近雄州和霸 州, 成为边境贸易发达地区, 经济得到快速恢复和发展。 由于社会环境相对稳定, 佛教在这一地区较为 盛行。 根据考古发现和文献资料, 固安的辽代遗存包括大安五年 (1089年) 《固安县固城村谢家庄 石桥记》 石刻[4]、 大辽国安次县故县村隆福寺佛顶尊胜陀罗尼经幢[5], 大安七年 (1091年) 《广宣法师塔幢记》 (固安县城西南大王村崇圣寺)、 《慧峰寺供塔记》 (固安县城南林城村砖塔十 七层) 石刻, 乾统五年 (1105年) 《沙门□惠为祖父造陀罗尼经幢记》 (固安县城西南刘绍村) 石刻, 乾统六年 (1106年) 《灵应院藏主上人遗行记》 (固安县城西南固城村广善寺) 石刻, 乾 统八年 (1108年) 《大辽国燕京涿州固安县归仁乡中由里刘庆出家男智广造身塔记》 (固安县城西 中由村香林寺) 石刻, 天庆三年 (1113年) 大辽国燕京涿州固安县归仁乡南阳里张世卿奉为先妣 特建佛顶尊胜陀罗尼幢 (固安县城南西塘洋村千佛寺月台上), 以及固安县大王村辽代砖室墓。 周边的涿州、 永清等地也发现有辽代遗址、 石刻、 墓葬等.

三　发掘经过

2021 年8 月19日, 固安县 “富丽雅园” 建设项目施工过程中发现疑似古墓葬四座。该项目基槽开挖深度达12米, 发现时M1墓顶露出, 顶部坍塌形成直径约0.89米的洞。项目建设方公司 及时报告文物部门, 文物部门立即派员赶赴现场调查并召开建设方、施工方、 监理方联合会议, 要求施工单位立即停止施工并保护现场, 同时对M1顶部以木板盖严并覆土压实。 在请示上级主管部门并履行相关手续后, 廊坊市文物保护研究所于8月21日至9月6日对四 座墓葬进行了抢救性发掘 (图1-4)。 8月25日清理至原地表深度, 发现M1、 M2经幢。 8月30 日清理墓门、 甬道及封门砖。 封门砖均为长36、 宽18、 厚5~6厘米的长条砖, 丁头向外分内外两 层斜向码放。 封门砖内即为木质墓门。 8月31日至9月5日清理墓室内部淤土及遗物。 四座墓的 甬道内侧东、 西两壁均有砌砖塌落现象。 M1、 M2、 M3墓室内部渗水现象较重, 壁画基本无存; M4 也有严重的渗水现象, 但较其他墓葬稍好, 能够看清残存壁画的画面内容。 M1、 M2的葬具大体相同, 为砖砌棺台上立木质棺床, 棺床上再放置石棺; M3、 M4的葬具相同, 为砖砌棺台上搭 建木质棺架, 棺架上再放置木棺。 9月6日发掘结束, 随后进行墓室结构测绘及三维扫描等工作。 考虑到M1墓门保存较完整, 在固安县委、 县政府的支持下, 对M1采取整体迁移措施, 由北京国 文琰文物保护发展有限公司负责将M1移至固安博物馆保护, 同时将M4残存壁画一并揭取移至固 安博物馆保护。 9月29日全部野外工作结束。

从出土的四组石刻资料来看，史氏家族明确认定自己的先祖是“太山人”。“太”同“泰”，太山即泰山郡。西汉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济北王刘胡将太山及周边属地献给汉武帝作为封禅之地，汉武帝即于此设泰山郡。清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卷二：“泰山郡，故齐国地，文帝二年（公元前178年）分置济北国，都卢，三年（公元前177年）国除。十六年（公元前164年），复分齐为济北国。元狩初，济北王献泰山及其旁邑，于是立泰山郡。后元二年（公元前87年），以济北并入泰山郡，领奉高等县二十四。今济南府泰安州以北至兖州府之东北境皆是其地。”史氏先祖后迁入“析津府永清邑”（今河北省永清县），再迁至固安之花邑（今河北省固安县西有花科村），“世为燕人”。但未记载史氏何时由泰山郡迁至河北（永清），史昌宁家族何时从永清迁至固安亦未见载。从史昌宁墓幢可知，其祖茔本在固安县南的北焦里，因距离较远，祭拜不便，史善利与史积商议，从“权窆”之地固安县南的良渠里（今固安县城南有小梁渠村）迁茔至固安县东的西胡里（即今固安小西湖村）。“清宁八年（公元1062年）壬寅岁仲夏五月丁未朔八日，步自良渠，迁祔父母神柩，当日至县东。”固安县南的北焦里，在其它的史志文献中未见记载，通过查阅明嘉靖版、康熙版、民国版《固安县志》以及清乾隆版《永清县志》等地方史志资料，分析北焦里经过近千年衍变，应即明嘉靖版《固安县志》中的焦垡村，其地理位置在固安东南约30公里与永清县交界处，现名大焦垡村，它划归永清县的时间至少在清代乾隆时期。大焦垡村正是元代永清史秉直家族的祖居地，这就为我们探索固安辽代史昌宁家族与永清元代史秉直家族的关系提供了重要线索。永清县大焦垡村史秉直家族墓地中元代崔铉撰《史氏庆源碑》，此碑是史秉直、史进道二人同立于庚子年九月，即元太宗十二年（公元1240年），清代时即已残损，可解读的信息不完整。其中记载史氏先祖：“至唐有太师者始占藉为永清之兴隆里人口口口口辽静江口口使又为尚书左司仕于金国以明经登第为县令其子亦以荫补为县口口口口口口将口继继承承冠冕不绝。”若仅据碑文难以判断确切的人物、官职，进而难以确定固安史氏与永清史氏的关系。所幸在元代大德三年（公元1299年）十一月曹倪撰《永清史氏世系家谱序》中得以找到明确的线索，序文中载：“侯（史枢）且曰：有唐位至太师者失其讳也，世相传实吾之远祖。其后又有讳“善利”仕辽为静江军节度使者，讳渊仕金为永兴县令者，然或再传，或三传而复不可详，故不书。”史枢是史天安的儿子，曹倪为其家谱作序，距《史氏庆源碑》立碑时代最近，具有较高的可信度。在此序文中出现的关键人物——史善利就将这两个家族联系在一起。鉴于永清史氏和固安史氏在地理位置、所处时代等方面的密切关系，有理由得出结论，即这两个家族之间是有深厚的渊源的，即永清史氏家族是固安史氏家族的后裔，但永清史氏家族的始祖史伦是史善利的后代，抑或史善教、史善才的后代，尚不能做明确的结论。有些问题还有待作进一步的考证，如史善利在辽后期是否担任过中京度支使、静江节度使，史善利与史伦之间的关系是如何接续的，等等，这些问题尚需进一步研究。

固安辽墓，能够得以通过考古发掘的方式昭示于世，首先应感谢固安成达房地产有限公司，他们在施工中发现墓葬后，没有自行处置，而是依法及时报告文物主管部门，发掘中积极配合文物部门开展工作，提供帮助。这在近几十年的施工过程中也不多见，值得所有施工单位学习。

本次发掘工作得到河北省文物局、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廊坊市文广旅局、固安县文广旅局的支持，固安县委、县政府也给予本次考古工作大力支持，发掘结束后，还拨专款将M1（史穆墓）整体搬迁至固安县博物馆进行原状展示。从入场工作到史穆墓搬迁至固安博物馆，历时近百天，在全体工作人员的共同努力下终于顺利完成发掘任务。

参加发掘工作人员：张洪英、王家梦、张刚、刘妙君、李雅楠、苗云龙、付艳华、李一萱；固安县文旅局周海燕。

发掘领队：石磊

报告执笔：张洪英、王家梦；

记录整理：王家梦、刘妙君、张刚、苗云龙、李雅楠；

现场测绘：王家梦、张刚、刘妙君、苗云龙、李雅楠、李一萱、付艳华、张洪英；

室内器物绘图：王家梦、张刚、刘妙君、苗云龙、李雅楠、张洪英；

石刻墨拓：王家梦、张刚、刘妙君、李雅楠、苗云龙、张洪英；

现场摄影摄像：王家梦、张刚、刘妙君、苗云龙、李雅楠。                                        

 2023年4月16日